面纱飘然落地的那一瞬,沈清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这般大胆,竟敢伸手当众扯下她的遮掩。
四面八方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来,惊艳的、灼热的、贪婪的、错愕的……密密麻麻缠在她身上,让她瞬间浑身发紧。
那些目光太烫,太沉,一瞬间便勾起了她心底深埋多年的阴影。
幼时在京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京中贵女们围在一起,指着她的背影嗤笑,骂她是沈家痴女;
世家公子们语气轻鄙,说她痴心妄想,也配肖想永宁世子妃之位;
连路边的仆妇下人,都敢在她身后嚼舌根,说她天生痴傻,自不量力。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时隔十几年,依旧尖锐刺骨。
她是偷偷回京的。
父亲不知,外祖不知,她本只想安安静静待几日,从没想过要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我……”
她唇瓣微颤,那双原本清澈柔软的眼眸里,瞬间漫上一层慌乱。
不等众人反应,沈清辞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朝着马场边缘冲去。
她跑得急,浅碧色的裙摆被风掀起,像一只受惊却轻盈的蝶。
“姑娘留步!”
谢景珩率先回过神,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他长这么大,从未如此失态过。
眼前那道绝色身影,不过惊鸿一瞥,却像勾走了他全部的魂。
可沈清辞哪里敢停。
她快步翻身上了一旁拴着的马,动作利落得不像外表那般柔弱,马鞭轻扬,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谢景珩瞳孔一缩,再顾不上什么矜傲体面,什么贵族仪态,猛地推开身边簇拥的人,翻身跃上马背:
“追!”
他不顾一切地策马追去,锦衣飞扬,全然不顾身后一众世家子弟的惊愕目光。
“世子!等等我们!”
众人见状,也纷纷上马,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可沈清辞的骑术,是外祖手把手教出来的绝顶功夫,拐过两道林荫岔路,不过眨眼之间,便彻底没了踪影。
谢景珩勒住马缰,停在空无一人的路口,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懊恼与不甘。
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望着空荡荡的前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管她是谁,本世子势必要找到她”
“她只能做我的世子妃”
而此刻的沈清辞,早已绕着京城小巷七拐八弯,确认无人追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狂跳不停的心口,抬眼瞥见街角挂着“聚贤赌坊”的旗子,眼睛微微一亮。
在江南时,外祖管得严,从不让她踏足这种地方。
如今她偷偷跑回京城,用不了几日,外祖便会收到消息,到时候想再出来胡闹,可就难了。
不如……趁现在好好玩一场。
沈清辞左右看了看,闪身进了一旁偏僻的衣铺,飞快掏了碎银,换了一身最简单的青布男装。
再将长发束起,用发带简单绑好,遮住了几分眉眼的柔媚,瞬间变成了一个清瘦秀气的少年郎。
她理了理衣襟,抬步朝着赌坊走去,眼底藏着几分难得的雀跃。
谁也不会想到,方才在围场惊绝全场、让永宁世子疯魔追寻的绝色少女,此刻正一身男装,大大方方地踏进了京城最热闹的赌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