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七年,暮春。
镇国大将军府内,气氛沉得像压了块冰。
太后亲侄—永宁世子谢景珩,今日亲自登门,目的只有一个:退婚。
他与沈家嫡长女沈清辞的婚约,自小定下,是先帝亲赐。可全京城都知道,沈清辞三岁痴傻,五岁失语,被送往江南外祖家十几年,是人人背地里嘲笑的痴傻嫡女。
谢景珩是什么人?
太后心尖宠,容貌绝世,性子傲慢挑剔,眼高于顶,是全京城贵女挤破头都想嫁的男子。
娶一个痴儿为世子妃,于他而言,是奇耻大辱,是日日被人取笑的把柄。
他厌她、恶她、恨这桩婚事入骨。
可他与她,从未见过一面。
“沈将军”,谢景珩立在厅中,锦衣玉带,眉眼间尽是不耐与轻鄙,“这桩婚约,本世子今日必须退。沈清辞痴傻多年,配不上我永宁侯府,更配不上我谢景珩”
他语气倨傲,不留半分情面。
“即便闹到太后跟前,闹到陛下案前,本世子也绝不会娶一个傻子”
沈将军面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痴傻之名,压了沈家十几年。
而此刻,无人知晓——那位被谢景珩弃如敝履、口口声声称为“傻子”的沈清辞,已经瞒着所有人,悄悄回到了京城。
她没有回府,只是循着城外春日围射的喧闹,一路行去。
京郊围场,春风浩荡。
京城半数世家公子、贵族子弟皆在此处赛马射箭,意气风发。
谢景珩退婚之后,也来了此处散心,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姿态矜傲。
谁也没注意,马场边缘,缓缓走来一道纤细身影。
少女一身浅碧色襦裙,长发松松挽起,面上覆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干净清澈、眼尾微垂的眼,气质软得像江南的云,瞧着人畜无害,安静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她本是无意闯入。
只是远远看见箭靶,指尖微微发痒。
江南十几年,她不痴不傻,只是藏拙。
外祖是边关老将,教她弓马,教她骑射,她的箭术,早已到了百步穿杨、惊绝天下的地步。
此刻场中有人起哄,比箭连输几轮,正闹得尴尬。
蒙面少女静静站在一旁,被人无意推搡了一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弓箭。
下一瞬——
她抬手,拉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咻——
箭风破空。
正中靶心。
不止一箭,三箭连珠,齐齐扎在同一点。
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钉在那道蒙面纤细的身影上。
好俊的箭术!
好绝的气度!
明明看着柔弱得风一吹就倒,可拉弓时的沉稳与锐利,却让在场所有武将子弟都自愧不如。
谢景珩的目光,也第一次从一众谄媚的公子中挪开,落在了她身上。
蒙面,看不清容貌。
可只那一双眼,那一身藏不住的风骨,便已让他心头莫名一震。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场中有不服气的世家子弟,见一个蒙面女子抢尽风头,当即冷笑上前:
“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此卖弄?敢与我比试一番吗?”
少女轻轻偏头,声音软而轻,像浸了温水:
“不必”
可那人不依不饶,竟伸手直接朝她面上挥去——
“如此这般遮遮掩掩,莫非是见不得人?”
众人惊呼。
谢景珩眉头猛地一皱,竟下意识想上前阻止。
可已经晚了。
指尖扫过轻纱。
那层薄薄的蒙面,轻飘飘落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停了,声息没了。
少女整张脸,毫无保留地露在所有人眼前。
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瓣浅粉,美得干净、软萌、惊艳到窒息。
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凌厉,是一眼就能让人坠入情网的容貌。
人畜无害,清纯动人,却又绝色得让天地失色。
全场公子哥,瞬间看呆。
心跳失控,呼吸停滞,满眼只剩这一张脸。
一见钟情,不过如此。
而人群之中,谢景珩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冲上头顶。
他怔怔望着那道身影,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要她。
要定她。
必须娶她做世子妃。
方才退婚时的傲慢、鄙夷、嫌弃,此刻全都变成了狠狠甩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让他一眼沦陷、魂牵梦绕的女子,
正是他刚刚亲口弃之、骂作痴傻、拼命退婚的——沈清辞。
他望着她,目光灼热,势在必得。
而不远处的高阁之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着。
太子萧惊渊。
冷冽的眸底,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波澜。
他看着那个软萌绝色、箭术惊绝的少女,薄唇微抿。
有趣。
这京城,好像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