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一身青布男装,站在喧闹嘈杂的赌坊里,左看右看,满眼都是新鲜。
骰子碰撞的清脆声、牌九摔在桌面上的重响、庄家高声的唱喝、周围人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叹息……一切都是她在江南从未见过的热闹。
她正盯着台上的牌局看得入神,忽然“砰”的一声巨响,从角落传来。
她下意识挤过去看热闹。
只见一个满面油光、浑身酒气的赌鬼被赌坊护卫按在地上,身边还跪着一个梳着双丫髻、衣衫单薄的小姑娘,哭得眼睛通红。
旁人窃窃私语,她才听明白——这赌鬼在赌坊欠下几百两银子,还不起,竟要把自己亲生女儿抵出去还债。
“爹爹!求求你别卖我!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小姑娘死死拽着赌鬼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赌鬼却一脚踹开她,满脸不耐烦与狠戾:
“女儿有什么用?又不是儿子!如今我欠了几百两,你替我还了,也不枉我养你这么多年!”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唏嘘不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清辞站在人群外,指尖一点点攥紧。
幼时那些被人欺辱、孤立无援的记忆,与眼前姑娘的绝望重叠在一起。
她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出去,挡在那小姑娘身前,抬头看向赌鬼,声音清亮:
“哪有你这么当爹的?连亲生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你配为人父吗?”
赌鬼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哪来的毛头小子?关你什么事!我卖我自己女儿,还要经过你同意?”
沈清辞冷笑一声,眉眼间没了平日的软萌,多了几分在外祖身边养出的锐气:
“当今圣上圣明,治理天下井然有序,太子殿下威严镇世。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你这般畜生不如的东西,也不怕触犯国法,惊动天听?”
赌鬼被她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就要冲上来动手:
“我打死你这多管闲事的东西!”
沈清辞身姿灵巧地一侧身躲开,抬眼直视他,语气干脆利落:
“不必动手。我买了她。你欠的钱,我替你还。从今往后,她归我,你们父女恩断义绝,如何?”
赌鬼上下打量她一身朴素青布,嗤笑:
“你有钱吗?没钱少在这装大爷!”
沈清辞淡淡扬眉,看向赌桌:“我没有,可它有”
赌坊二楼,靠窗的雅间之内。
一道身影凭栏而坐,看着楼下那一身男装、眉眼却清艳逼人的少年,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身旁侍从低声道:
“主子,这小子口气不小”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大言不惭”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整个赌坊都傻了眼。
沈清辞往赌桌前一站,她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技巧,只是凭着直觉,随意押大押小。
可诡异的是——
把把押,把把中。
骰子落桌,每一次都精准踩在她押的那一面。
庄家脸色越来越白,周围人惊呼不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面前堆起的银子,早已不是几百两,而是几千两。
沈清辞随手抓起一大叠银子,啪地一声拍在赌鬼面前。
“这里不止够还你欠的几百两,剩下的,全是买你女儿的钱。从今往后,你再敢找她一次,我定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赌鬼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两眼放光,一把抱住银子,连连点头:
“够!够够够!恩断义绝!再也不找!”
地上的小姑娘连忙爬起来,对着沈清辞盈盈一拜,哭得哽咽:
“谢公子救命之恩!奴家愿一生一世伺候公子,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沈清辞看着她可怜,心又软了下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在赌坊闹了这一场,她也玩够了,不想再多留。
伸手拉起小姑娘,转身便快步往赌坊外走,身姿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直到那一清瘦身影消失在门口。
二楼阁间内,那道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笑意更深。
旁人只当那是个路见不平的俊秀少年。
只有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眉眼、那骨相、那不经意间流露的气韵……
分明就是镇国大将军府那位,被全京城嘲笑了十几年、痴傻多年、今日刚被永宁世子当众退婚的——沈清辞。
“痴傻?”
男人低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世上,可没有这么机灵、这么有风骨、赌运这么好的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