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过来,轻轻把杯子塞进王慧兰手里,温声说道:“阿姨,水不烫,您慢慢喝,顺顺气。”
王慧兰攥着水杯,指尖冰凉,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开口:“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把孩子伤成这样。”她抬手抹了把脸,可眼泪越抹越多,“她长这么大,我没好好疼过她一天,小时候对她非打即骂,长大了又偏心她弟弟,把她的东西都拿去贴补林州,我真不是个合格的妈啊……”
周阿姨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王慧兰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得厉害,指着茶几上的银行卡,浑身都在发颤:“这孩子,心里还是怨我的,她给我钱,请人照顾我,不是原谅我,是不想再跟我有牵扯了,是跟我划清界限啊……”
“阿姨,您别这么想,”周阿姨轻声劝道,“悦悦要是真不管您,大可不必跑这一趟,更不会拿出这么多钱,还特意找我来照顾您。她就是心里的坎儿太深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王慧兰摇摇头,哭得肩膀发抖:“我知道,我都知道。当年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难,就把火气都撒在她身上,林州要什么我给什么,她想要个新书包我都骂她不懂事。后来林州不成器,欠了债,我逼着她拿钱,看着她受委屈,我连句公道话都没说……”
她顿了顿,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悔恨:“上次她来,我还想着让她帮林州,还想着逼她,我真是老糊涂了,悦悦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是我不配当她妈。”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悦悦现在愿意管您,就是给您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周阿姨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王慧兰,“您往后好好养身体,把日子过安稳,少想那些糟心事,健健康康的,就是对悦悦最好的弥补了。”
王慧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目光落在银行卡上,又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喃喃自语:“她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没恨没怨,可比骂我打我还让我难受。她要是跟我吵一架,哭一场,我心里还能好受点,可她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连怪我都懒得怪了……”
“悦悦那孩子,看着冷淡,心里其实软。”周阿姨叹了口气,“她就是被伤透了,不敢再轻易交心了。您以后乖乖吃药,好好吃饭,我陪着您,把家里收拾干净,等她哪天想回来了,看到您好好的,心里也能舒坦点。”
王慧兰攥紧了水杯,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透心里的愧疚,她哽咽着说:“我不求她原谅我,就想等她下次来,能跟我说句话,哪怕坐一分钟也好。我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都还不清啊。”
“会的,阿姨,慢慢来。”周阿姨扶着她起身,“我先帮您把家里收拾收拾,把过期的东西都扔了,再给您做点热乎饭,您这脸色这么差,肯定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王慧兰被扶着站起来,脚步虚浮,目光依旧黏在门口,仿佛还能看到林悦清瘦的背影。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路面,林悦的车早就没了踪影,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眼泪还在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悦悦,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周阿姨在一旁默默收拾着屋子,擦去电视柜上的灰尘,把茶几收拾干净,客厅里渐渐少了几分萧瑟,多了些许烟火气。只是王慧兰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无声的抽泣,满屋子都是化不开的悔恨,还有那一丝迟来的、难以弥补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