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别人的事。

一个不是实习生的人,天天在公司晃悠,偷看我们练习,还做详细笔记——杨朵朵,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放在别人身上,叫私生?
我知道……

但是我真的不是……私生……

杨朵朵的血液冷了一瞬。
原来这种追星方式会给他带来这么不好的心情影响啊……

我知道。

我并没有真的把你当成私生。

因为你的眼神不一样。私生看我们,像看商品,看猎物。你看我们……像看星星。”
刘耀文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碗,自己舀了一勺粥。
他顿了顿,抬眼。

遥远,明亮,让人想靠近,但又怕靠太近会烫伤。
杨朵朵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刘耀文也看着她,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所以,杨朵朵……
嗯?

他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像耳语。
杨朵朵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到底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照顾我?
为什么……在这么?为什么在这里照顾你么……?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
距离太近了。
杨朵朵能闻到他身上退烧贴的药味,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
(可是……我的心路历程又有谁明白呢?)

因为我是助理。
她说的声音有点干。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一个助理,应尽的职责再好不过了。

真的只是助理么?

小撒谎精……

你不知道你一撒谎耳朵就红红的么?
杨朵朵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打翻粥碗。
那种谎言被戳破的窘迫可真的是太煎熬了。
我……

我觉得应该再给你量一下体温……

是退烧药不起作用么……

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她几乎是跑进卫生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镜子里,她的脸很红,耳朵更红。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
心跳得太快了。
这不正常。
这不专业。
但刘耀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看我们,像看星星。”
他说对了。
她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仰望着他们。
他们是她的星星,是她平凡生活里唯一的光。
但星星不该离凡人这么近,不该发烧,不该脆弱,不该用那样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更不该说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
刘耀文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神清醒了很多,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行,37.5度

终于是退下来一点了。

杨朵朵看着体温计,避开他的视线道。
上午好好休息,下午如果还不退,就得去医院。


嗯……

那你能再陪我一会吗?
……我还有个会议记录要整理。


我帮你……
别闹了……我可不是压榨生病员工的邪恶资本。

杨朵朵看着他。刘耀文的表情很无辜,但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她知道他在得寸进尺,但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最终,她妥协了。搬了笔记本电脑过来,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开始整理昨天会议的记录。刘耀文侧躺着,面向她,眼睛半眯着,像在看她,又像只是发呆。
阳光慢慢移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刘耀文忽然开口。

小撒谎精。
嗯?

他的生硬很轻。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不是刘耀文,你不是助理,我们就是……普通的两个人。我发烧了,你也会这样照顾我吗?
杨朵朵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滚烫,专注,等着她的答案。
许久,她听见自己说。
你猜……

然后她补充,像在说服自己。
朋友生病,照顾一下……很正常。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低,很沉,像羽毛拂过心尖。

原来是朋友……

行,那就……朋友。
他没再说话。杨朵朵继续敲键盘,但思绪已经乱了。文档上的字开始跳舞,她得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刘耀文睡着了。
杨朵朵停下来,转过身看他。他睡得很沉,眉头完全舒展开,脸因为发烧还有点红,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毯子滑落了一角,她轻轻拉上来,盖好。
然后,很轻地,很轻地,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她就收回了手。但指尖残留的温度,和那种柔软微痒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
她转回身,看着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重新模糊。
她想,有些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她不可能不是助理。他不可能不是刘耀文。他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职业,隔着成千上万双眼睛,隔着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清晨——
那些“不可能”,好像都暂时失效了。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刘耀文脸上。他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往毯子里缩了缩。
杨朵朵轻轻拉上窗帘,让房间重新暗下来。
然后她坐回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听着身后绵长的呼吸声,继续敲击键盘。
这一次,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