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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楼断情绝人空瘦,将军焚心火葬场

烬玉沉浅

秋雨连下了好几日,溢香楼的门板,被齐旻敲得咚咚作响,一声急过一声。

“浅浅,你开开门,我那日是昏了头,我不是真心的!”

“我跟苏婉晴真的没什么,我心里只有你!”

“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

他嗓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往日里顶天立地的将军,如今像条被赶出家门的大狗,守在门外不肯走。可门内,一片死寂,连半点灯光都吝啬给他。

俞浅浅是真的狠下心了。

那日一句“一刀两断”,说出口时心在滴血,关上房门后,更是一夜未眠,泪湿枕巾。她把齐旻所有的好、所有的憨态、所有的烟火温柔,全都打包塞进心底最深处,再狠狠上锁。

这日天刚亮,她便强撑着精神开门做生意,眉眼间清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却依旧强装镇定,擦桌、摆凳、烧水、煮茶,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快刀,斩断一切牵连。

齐旻一见到她,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想去拉她的手,却被俞浅浅冷冷避开,后退一步,语气生疏得刺骨:

“将军自重,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叙旧情。”

“浅浅……”齐旻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心口又是一扎,疼得他脸色发白。

苏婉晴恰在这时缓步走来,依旧一身温婉素裙,手里提着食盒,柔声细语:“阿旻,天凉,我给你带了早点。浅浅姑娘也在,正好一起用些。”

她说话时,眼神轻轻扫过俞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威,却又很快垂下眼睑,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白莲花演技炉火纯青。

俞浅浅眼皮都没抬,端起茶壶转身就走,淡淡丢下一句:

“溢香楼小,容不下将军与贵客,要温存,去别处。”

齐旻见状,心头一急,猛地转头对苏婉晴沉声道:

“你先回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婉晴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委屈得快要落泪:“阿旻,我只是担心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当年若不是我拼死掩护,你早已葬身沙场,如今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

她句句都在提恩情,字字都在绑住齐旻。

俞浅浅脚步一顿,回头冷笑一声,那笑声清冽,却带着刺骨的凉:

“将军既有救命恩人相伴,又有婚约在身,何必在我这小酒楼里碍眼?是我高攀不起,也不想插足你们的情深义重。”

“不是的浅浅!你听我……”

“我不听。”俞浅浅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齐旻,从你选择相信她、指责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你以前再笨拙、再闹笑话,我都觉得你憨、觉得你真,可那日你说的话,字字诛心。”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硬撑着说完:

“你护着你的白莲花,守着你的旧婚约,我这溢香楼,从此不欢迎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后厨,狠狠关上了门。

那一声门响,像重锤砸在齐旻心上。

他终于彻底慌了,往日里逞能闯祸的憨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滔天的悔意与恐慌。这就是他的追妻火葬场——不是简单哄两句就能过去,而是他亲手把人的心伤透,如今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齐旻红着眼眶,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还想上前的苏婉晴,语气冰冷刺骨:

“我最后说一次,别再出现在我和浅浅面前。当年婚约,早已作废,你我之间,只有恩情,没有情意!”

苏婉晴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脸色瞬间惨白,柔弱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齐旻,你会后悔的!”

“我早就后悔了。”

齐旻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痛苦。

后悔自己嘴笨,后悔自己昏头,后悔自己分不清真心与假意,更后悔自己伤透了那个包容他所有笨拙的人。

他守在溢香楼外,从清晨到日暮,秋雨打湿他的衣发,冷风冻得他浑身发抖,他也不肯走。

阿竹看着心疼,偷偷出来劝:“公子,你先回去吧,浅浅姐现在真的不想见你。”

齐旻却只是摇头,像个失魂落魄的傻子,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回去,我就在这等她,等她肯原谅我。以前都是我闹笑话让她笑,这次我让她骂、让她打,怎么都行……只要她别不要我。”

往日里生动有趣的憨将军,如今形容枯槁,满眼都是绝望。

爱恨情仇缠成一团乱麻,白莲花的算计、他的昏聩、俞浅浅的心死,把好好一段烟火温情,烧成了一地灰烬。

夜深了,雨还在下。

溢香楼的灯灭了,齐旻依旧站在门外,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石像。

他终于尝到了什么叫求而不得、悔断肝肠。

他的追妻火葬场,才刚刚燃起熊熊烈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骨血,日夜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