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疯魔寻踪 裂痕加深

暖阁的门被沈景琛狠狠撞开时，俞浅浅正垂眸摩挲着腕间的银镯，那是苏晚少时送她的生辰礼，也是两人情谊的见证。齐旻刚吩咐完书院下人备上热茶，闻声转头，便撞见沈景琛踉跄着闯入的身影。

他衣衫微乱，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眼底的血丝比昨日更甚，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疯癫，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从容。

“苏晚不见了？”齐旻心头一沉，率先迎上去，伸手拦住他踉跄的脚步，声音沉冷，“你先冷静点，慢慢说。”

“冷静？”沈景琛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齐旻的手腕捏碎，他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我怎么冷静！一早去别院，院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行囊没了，她常用的那本书还落在桌上，可人不见了！苏晚她跑了，她是故意躲着我！”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嘶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他守了一夜，不过是清晨回府取苏晚爱吃的桂花糕，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心心念念的人就消失了。

那种可能再次失去她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彻底乱了分寸。

俞浅浅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看着沈景琛疯魔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她既心疼苏晚好不容易逃离，又恨沈景琛此刻的失控，更担心这疯魔会波及到齐旻和苏晚。

“沈景琛，你闹够了没有！”俞浅浅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指责，“晚晚是被你逼走的！你要是不天天守着她、缠着她，她怎么会不辞而别？现在还有脸来这里找齐旻，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找他？”沈景琛猛地转头看向齐旻，眼底的疯狂里掺进了浓烈的敌意，“除了你，还有谁会帮她！齐旻，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你故意放她走的？！”

他现在看谁都像敌人，看谁都觉得是在帮苏晚逃离他。三年来，他把苏晚捧在手心都怕碎了，却亲手把她推远，如今她要走，他拼了命也要把她找回来。

“沈景琛，你别血口喷人！”齐旻脸色一沉，将俞浅浅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苏晚想走，我就算想拦也拦不住。我和你不一样，我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像你这样偏执纠缠，逼得她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沈景琛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眼底却一片死寂，“她在沈府的十五年，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现在她想走，我就算把京城翻过来，把天涯海角都找遍，也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齐旻一把抓住胳膊。

“你现在这样去找，有用吗？”齐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苏晚是故意要躲着你，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你这样疯疯癫癫地找，不仅找不到她，还会让她更怕你，更想躲着你！”

沈景琛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向齐旻，眼神里满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我要是找不回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助和悔恨，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沈公子，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俞浅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颤，却还是硬着心肠别过脸。她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等于默认了沈景琛继续纠缠苏晚，那苏晚这一路的逃离，就都白费了。

“你该做的，是反思自己。”俞浅浅的声音冷冷的，“晚晚不是第一次想离开你了，从前她忍了十五年，是因为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你会看到她的好。现在她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才下定决心走。你与其到处找人，不如好好想想，你到底错在哪里，能不能真的改。”

“我改，我什么都改！”沈景琛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我把沈府里所有她不喜欢的东西都毁掉，把林薇薇的痕迹彻底抹掉，我再也不偏执，再也不逼她，她想做什么我都依她，我只要她回来！”

他的话，说得无比急切，仿佛只要苏晚肯回来，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可齐旻和俞浅浅都清楚，这样的承诺，太过苍白。

苏晚不是三岁孩童，不会被这样一时的承诺打动。她的心，是在十五年的失望里一点点凉透的，不是一句“我改了”就能捂热的。

“你就算改了，也晚了。”齐旻松开他的胳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苏晚已经走了，你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景琛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苏晚离开的背影。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破碎又绝望。

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是永恒的错过。他以为只要他足够执着，只要他肯弥补，苏晚就一定会回头。可他忘了，人心是会累的，希望是会耗尽的。

他亲手弄丢了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如今就算翻遍天涯海角，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就算找回来，他也不知道，苏晚还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暖阁里，一片死寂。

俞浅浅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沈景琛，心里五味杂陈。她想骂他，想指责他，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却又说不出狠话。

齐旻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他看着俞浅浅，眼神里满是心疼：“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

俞浅浅抬头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水汽：“我只是觉得……晚晚好可怜，沈景琛也可怜。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她的话，带着深深的无力。她想帮苏晚逃离，可苏晚终究还是走了；她想劝沈景琛放手，可看着他绝望的模样，却又狠不下心。

齐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沈景琛身上，眼神复杂：“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苏晚的选择，也不让沈景琛再做出过激的事，伤害到苏晚。至于其他的，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缘分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无尽的无奈。

过了许久，沈景琛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惫。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却也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去找她。”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不管她去了哪里，不管要找多久，我都会找到她。”

他看向齐旻，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只剩下一丝恳求：“齐旻，我知道你和浅浅是为了苏晚好。我不求你帮我找她，只求你以后若是看到她的消息，能告诉我一声。”

“我不会帮你逼她。”齐旻淡淡开口，“但我会告诉你她的消息，前提是，你不能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好。”沈景琛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暖阁，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他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一步步走出书院，消失在漫天烟雨里。

他的寻妻之路，从被动的守候，变成了主动的天涯寻踪。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辛，也注定充满了未知。

暖阁里，俞浅浅看着沈景琛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齐旻，你说，他能找到晚晚吗？”

齐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烟雨，眼神深邃：“不知道。但不管能不能找到，他都要为自己的偏执付出代价。”

俞浅浅沉默了。

她知道，沈景琛的路，会很难走。而她和齐旻的路，也未必平坦。

三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沈景琛与苏晚的爱恨纠葛，只是一个引子，而她和齐旻之间的过往，还有着更多未说出口的秘密和顾虑。

烟雨朦胧中，书院的兰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两段虐恋的开端。

沈景琛的疯魔寻踪，才刚刚开始；而俞浅浅与齐旻的爱恨拉扯，也在这场风波里，裂痕加深。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将在天涯海角的追寻与等待中，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