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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欲避尘嚣 执念难消

烬玉沉浅

别院的木门紧闭了许久,直到院外的争执声彻底消散,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路,周遭才重新归于死寂。

苏晚依旧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微凉的木质触感贴着脊背,却驱不散心底的闷堵。方才门外的字字句句,像细沙磨过心尖,不算剧痛,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麻。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铜墙铁壁,能对沈景琛的偏执、旁人的纷争视若无睹,可真正置身其中,才发现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从未真正远去。

俞浅浅的心疼,齐旻的庇护,沈景琛的疯魔,像三把不同的刀,一把裹着暖意,一把带着善意,一把藏着悔恨,却都硬生生戳破了她刻意筑起的冷漠外壳,让她藏在心底的疲惫与酸楚,再也无处躲藏。

她缓缓撑着门板起身,素白的裙摆沾了些许灰尘,也无心打理。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丝窗纱,朝外望去,只见巷口空无一人,齐旻与俞浅浅早已离去,可那道她最熟悉又最惧怕的身影,竟还守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未曾离开。

沈景琛就那样站着,身姿颓丧,再无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与绝望。方才苏晚那句“你守着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折磨”,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不敢再靠近,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只能远远守着,像个做错事的孩童,守着自己唯一的珍宝,生怕稍一挪动,就彻底失去。他知道自己的纠缠让她厌烦,知道自己的出现让她痛苦,可他做不到放手,做不到转身离开。苏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是他用十五年愚蠢亲手熄灭的光,如今他拼尽一切想要重新点亮,哪怕只能得到她的冷漠,哪怕永远被她排斥,他也不想放弃。

秋风渐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浓重的血丝与满眼的红,不知是熬夜未眠,还是强忍的泪水。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死死锁定在别院的门窗上,哪怕只能看见一片寂静的窗棂,也能让他稍稍心安。

窗纱后的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微微一颤,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窗纱,将那道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她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决绝都会功亏一篑,她会重新跌回那段痛苦的过往,再也无法脱身。

她转身走到桌边,看着那碗沈景琛送来的莲子羹,早已凉透,就像她对他的心,再也温不热。抬手将瓷碗推到一旁,吩咐丫鬟将东西撤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那只是一碗无关紧要的冷羹。

“姑娘,您当真要如此狠心吗?沈公子他,看着实在可怜……”一旁伺候的丫鬟看着沈景琛连日来的卑微守候,忍不住轻声劝道,毕竟在这别院之中,沈景琛对苏晚的小心翼翼,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苏晚抬眸,眼神平静地看向丫鬟,没有丝毫波澜:“可怜?当初我在沈府,被林薇薇百般刁难,被他冷眼相对,夜夜难眠的时候,又有谁觉得我可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凉,一字一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痛:“他如今的可怜,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我不恨他,也不怨他,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因果循环,他该承受的,谁也替不了。”

丫鬟闻言,再也不敢多言,默默撤下碗筷,退到一旁。

苏晚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诗书,想要静下心来翻阅,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沈景琛痛苦的脸,齐旻温和的叮嘱,还有俞浅浅担忧的眼神。她忽然意识到,这处城郊别院,早已不是能避世的清净之地。只要沈景琛的执念不消,只要京中故人还记着她,纷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逃离。

一个念头,忽然在心底清晰起来。

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没有沈景琛,没有林薇薇的过往,没有爱恨纠葛,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彻底解脱的办法。

她攥紧手中的书卷,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之前之所以留在别院,不过是懒得挪动,也以为沈景琛折腾几日便会放弃,可如今看来,他的偏执远超她的想象,留在这里,只会永无宁日。

打定主意,苏晚缓缓坐下,开始默默盘算离开的事宜。她不想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齐旻与俞浅浅,他们的善意,她心领了,却不想再拖累他们。她要悄无声息地走,彻底消失在沈景琛的世界里,让他再也寻不到,再也无法打扰她的生活。

而院外的沈景琛,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守在槐树下,从日头正盛守到夕阳西斜,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愈发显得孤寂。直到暮色降临,别院的灯火亮起,他才缓缓挪动僵硬的双腿,一步步朝着别院靠近,却不敢再上前,只是站在巷口,远远望着那盏灯火,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眷恋。

他不知道,那盏他视若珍宝的灯火,主人已经萌生了离去之意,想要彻底逃离他的世界。

夜色渐浓,沈景琛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他要回府安排人手,暗中守着别院,确保苏晚的安全,还要准备她明日爱吃的点心,不敢再贸然上门惊扰,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默默守护。

他满心都是如何弥补,如何让她回心转意,却从未想过,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守护,而是彻底的远离。

别院之内,苏晚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收拾行囊,悄然离京,这是她摆脱所有纷扰的最后一步,也是她对过往爱恨,最后的告别。

只是她不知道,沈景琛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追妻之路,也绝不会轻易终结。欲避尘嚣,可执念如影随形,她与沈景琛的爱恨纠葛,终究还未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