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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醋海翻涌 寸步不让

烬玉沉浅

秋日的阳光透过别院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碎影,本该静谧的庭院,却因接连而至的人,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绷气息。

齐旻与俞浅浅并未走远,二人深知苏晚性子清冷,又被沈景琛缠得不堪其扰,出了别院后,俞浅浅满心愤愤,拉着齐旻的衣袖嘟囔:“你刚才怎么不跟沈景琛多争几句?他那样步步紧逼,晚晚根本没法清净过日子!”

齐旻望着别院紧闭的木门,温润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淡的忧虑,轻声叹道:“晚晚如今最厌纷争,我们若与沈景琛起正面冲突,只会让她更为难。但沈景琛偏执成性,绝不会轻易放手,我们若是走了,他怕是转头又会回来纠缠。”

他太了解沈景琛,那个男人向来天之骄子,占有欲刻入骨髓,如今对苏晚满心悔恨,又怎会容忍旁人靠近苏晚,更何况是他这个自幼便与他暗自较劲的人。昨日初见,沈景琛看向他的眼神里,早已写满了戒备与敌意,这场对峙,不过是早晚的事。

俞浅浅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还好意思吃醋?当初是他瞎了眼辜负晚晚,现在凭什么拦着别人对晚晚好?齐旻,我们就留在附近,若是沈景琛再敢来闹事,我们就帮晚晚挡着!”

齐旻微微颔首,默许了她的提议,二人便在别院旁的茶寮坐下,静静守着,目光始终落在别院方向,不愿让苏晚再受半分惊扰。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沈景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别院巷口。

他方才被苏晚逐走,满心失落与不甘,脚步沉重地走了没多远,终究是放心不下,又折返回来。一夜未眠的憔悴写在脸上,眼底血丝浓重,原本挺拔的身姿透着几分疲惫,可那双看向别院的眼睛,却满是偏执的执念。

他刚走到别院门口,抬手还未叩门,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疏离的声音。

“沈公子,方才苏姑娘已明言让你离开,何必如此纠缠,惹她厌烦?”

沈景琛转身,便看见齐旻牵着俞浅浅的手,缓步朝他走来,周身温润的气质,与他周身的戾气形成鲜明对比。四目相对,沈景琛眼底瞬间燃起怒火,那是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更是对齐旻屡次插手他与苏晚之事的愤恨,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醋意,在胸腔里翻涌。

“齐旻,这是我与晚晚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最好少管闲事。”沈景琛声音冷冽,周身寒气逼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与晚晚是少时挚友,齐旻与我是未婚夫妻,我们关心她,便不算管闲事。”俞浅浅抢先一步开口,柳眉倒竖,毫不畏惧地对上沈景琛狠戾的眼神,“沈景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逼晚晚,你还会做什么?你要是真的心疼她,就放她清净,别再来打扰!”

“我不放。”沈景琛咬牙,字字带着哽咽,却又偏执无比,“我欠她的,我要弥补,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她。齐旻,你若是识相,就带着你的未婚妻离远点,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见不得齐旻用那样温柔疼惜的眼神看苏晚,更受不了苏晚对齐旻温和相待,那是他奢求不来的态度,却给了旁人,嫉妒与悔恨交织,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近疯狂。

齐旻上前一步,将俞浅浅护在身后,直面沈景琛的戾气,神色依旧平静温和,却寸步不让:“沈景琛,你所谓的弥补,不过是满足你的执念,从未问过晚晚愿不想要。她如今心已死,你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揭她的伤疤,让她重温过往的痛苦。”

“我认识晚晚十五年,看着她满心欢喜嫁你,看着她在沈府忍辱负重,看着她被你伤得遍体鳞伤,离家出走。你现在才知后悔,早干什么去了?”齐旻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对苏晚的疼惜,“你给她的伤害,早已刻入骨髓,不是你一句弥补,就能抹去的。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要与你为敌,只是不想再看着晚晚被你纠缠,不得安宁。”

“你懂什么!”沈景琛怒吼,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险些控制不住动手,“你没经历过我们的过往,你没资格说这些!我知道我错了,我用命偿都可以,只要她肯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愿意做,可晚晚不愿意接受。”齐旻眼神坚定,语气铿锵,“她想要的是清净,是远离你,你若真的爱她,就该尊重她的意愿,而不是这般强行纠缠,逼她逃无可逃。”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俞浅浅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二人,生怕沈景琛恼羞成怒,对齐旻动手。

别院的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拉开一道缝,苏晚站在门后,将外面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她原本不想理会,可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终究是扰了清静。她缓缓推开门,走了出来,素色的衣裙在秋风里微微拂动,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够了。”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让争执的两人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沈景琛看见她,眼底的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忐忑与卑微,连忙收敛周身戾气,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吓到她:“晚晚,我不是故意要吵你的,我只是……”

“沈景琛,你非要如此吗?”苏晚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深深的疲惫,“我以为我昨日说的很清楚,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扯,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还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旁人都跟着难堪。”

她又转头看向齐旻与俞浅浅,语气稍缓,却带着疏离:“齐公子,浅浅,多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们不必为我费心,回去吧。”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齐旻与沈景琛结怨,更不想再卷入任何纷争之中。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将过往的一切都彻底放下,可沈景琛的偏执,旁人的善意,都成了她挣脱不开的枷锁。

沈景琛见她维护齐旻,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窒息,他连忙上前一步,又怕惊扰到她,硬生生顿住脚步,声音哽咽:“晚晚,我没有要闹,我只是不想别人靠近你,我只是想守着你……”

“你守着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折磨。”苏晚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我说过,我对你无爱无恨,你做的一切,都与我无关。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这里,也不要再因为我,与旁人争执。”

说完,她不再看沈景琛痛苦的神色,也没再多看齐旻二人,转身便走进别院,重重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纷扰与争执,都隔绝在了门外。

门板合上的瞬间,沈景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一步,眼底满是绝望。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口的疼痛席卷全身,他知道,他的每一次纠缠,都让她更加厌恶,可他就是放不下,也舍不得。

齐旻看着苏晚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沈景琛,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满心不甘的俞浅浅,转身离去。

秋风渐起,卷起地上的落叶,沈景琛独自站在别院门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满心都是悔恨与无助。

他终于明白,他的爱,他的弥补,对如今的苏晚来说,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更深的枷锁。可他已经无路可退,这场追妻火葬场,他只能跪着走下去,哪怕永远得不到原谅,他也甘之如饴。

而门内的苏晚,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以为心死了就不会痛,可那些纷扰,那些过往,依旧能轻易勾起她心底残存的酸楚,让她无处可逃。

爱恨纠缠,终究是,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