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溢香楼后厨便已经热气腾腾。俞浅浅想着近日客人多爱吃清爽小菜,打算亲手做几样凉拌藕片、蜜渍番茄,刚系上围裙,齐旻就凑了过来,眼神亮得很。
“今日我绝不绣花、不搭棚、不算账,”他抢先开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就安安稳稳给你打下手,洗菜切菜,总不会再出错了。”
俞浅浅看他一脸郑重,忍不住弯眼笑:“那你可仔细些,别再把东西弄坏了。”
齐旻郑重点头,挽起衣袖,先从洗莲藕开始。他捧着一节嫩藕在水盆里搓洗,力道大得像是在打磨兵器,藕块撞得盆壁咚咚响,水花四溅,没一会儿就溅湿了前襟。俞浅浅刚转头切姜片,就听身后“咔嚓”一声——他生生把一节脆藕掰成了两半。
“我……我只是想掰成小块方便洗。”齐旻举着两半藕,耳尖微微发红。
俞浅浅哭笑不得,只得让他去切番茄。想着番茄软嫩,总不至于再出岔子。可齐旻握惯了长刀,拿起小菜刀也用足了力气,一刀下去,番茄直接被拍扁,汁水溅得满案板都是,有的甚至飞到了他的脸颊上,红彤彤一点,像沾了胭脂。
阿竹端着柴火进来,一看见这景象,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公子,您这哪里是切番茄,分明是在‘爆打’番茄啊!”
齐旻抹了把脸上的汁水,越忙越乱,又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醋壶,酸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慌忙去扶,结果手肘又扫落了一叠瓷碗,叮叮当当摔了一串,好在都是厚实的碗,没碎几个,却把院中的小黄狗吓得汪汪直叫,连念安都缩在笼子里不敢动。
俞浅浅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把他往后拉了拉:“好了好了,你再待下去,后厨都要被你掀了。”
齐旻僵在原地,看着满桌狼藉,满脸懊恼,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大孩子。俞浅浅看着他沾着番茄汁的脸颊,心一软,伸手用帕子轻轻擦干净。指尖一碰,齐旻浑身一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刚刚的窘迫瞬间变成了慌乱,眼神都不敢与她相对。
“我真的只想帮你……”他小声嘟囔。
俞浅浅忍着笑,把他推出后厨:“你去前面帮阿竹招呼客人吧,轻声细语些就好。”
齐旻只得乖乖走到前厅,正巧有几位赶考的书生进来吃饭。他学着俞浅浅的样子招呼,可语气不自觉带着军中腔调,一本正经拱手:“诸位请坐,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书生们被他这庄重模样逗得发笑,点了几样小菜。齐旻记菜名时格外认真,眉头紧锁,像是在记军情密报,结果转身就忘了一半,站在廊下挠着头苦思冥想,模样憨态可掬。
午后街坊陆续来歇脚,老秀才见齐旻一脸闷闷不乐,打趣道:“齐公子文武双全,怎么偏偏在这方寸厨下屡战屡败啊?”
齐旻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沙场对敌我从无畏惧,可这柴米油盐,竟比排兵布阵还要难上几分。”
众人听了,顿时哄堂大笑。
俞浅浅端着刚做好的冰镇藕片和蜜番茄出来,放在他面前:“尝尝看,就算你没帮上忙,也有份吃。”
齐旻拿起一片藕片咬了一口,清甜脆嫩,满心的懊恼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俞浅浅,忽然觉得,就算自己总是笨手笨脚闹笑话,只要能守着她,守着这满院欢笑,便已是人间至幸。
傍晚风凉,桂香浮动。齐旻不再逞强做事,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俞浅浅身边,听她说笑,帮她拂开发间落桂。
后厨的混乱早已被收拾干净,可那些笨拙的热闹、藏在失误里的真心,却比饭菜还要香甜,一点点融进了寻常岁月里,温柔又绵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