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归来,溢香楼彻底从“等着归人”的静谧,变成了整日欢声笑语的热闹窝,连院里的石榴花都像是沾了喜气,开得比往日更艳,风一吹,红花瓣簌簌落在石桌上,跟桌上的青梅蜜饯、桂花糖糕凑在一起,甜香混着花香,绕得整座楼都软乎乎的。
自打齐旻回了楼,俞浅浅彻底少了往日的操劳,反倒多了不少猝不及防的小趣事,这位在外能平定风波、冷峻果决的齐公子,关起门来过起烟火日子,竟藏着让人忍俊不禁的笨拙一面。
清晨天刚蒙蒙亮,俞浅浅还赖在榻上,就闻见厨房飘来一股奇怪的焦香,夹杂着小伙计阿竹憋笑的声音。她揉着眼睛走到后厨一看,瞬间笑弯了腰——齐旻身着一身素色短打,挽着衣袖,头发随意束着,往日凌厉的眉眼全是手足无措,锅里的白粥熬得糊了底,灶台上撒着半袋米,连他脸颊上都沾了点面粉,活像个闹了笑话的孩童。
原来他想着俞浅浅这些年操持辛苦,天不亮就爬起来,想学着熬粥煮早饭,结果米水比例放错,火又烧得太旺,好好的白粥熬成了焦糊粥,连蒸在一旁的馒头,都被他蒸得塌了半边,软趴趴地粘在蒸笼上。
阿竹躲在门后,肩膀抖得厉害,不敢出声。齐旻瞧见俞浅浅,耳尖瞬间泛红,尴尬地放下锅铲,轻咳一声想掩饰:“我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只是这灶台,比军营的军务还难摆弄。”
俞浅浅笑着走上前,伸手擦掉他脸上的面粉,鼻尖凑到锅边闻了闻,故意逗他:“齐公子,你这是熬粥,还是给溢香楼熏炭呢?这焦香味,怕是隔壁街都能闻见。”
齐旻被说得愈发不自在,伸手想把糊粥倒掉,俞浅浅却拉住他,挽起衣袖重新淘米:“没事,我来就好,往后啊,你负责吃,我负责做,军营里的大英雄,可不能被灶台的柴米油盐难住。”
可齐旻偏不信邪,往后几日,天天缠着俞浅浅学做饭,尤其执着于学包包子,说想给她做一口热乎的鲜肉包。这天俞浅浅特意和好面、调好鲜美的肉馅,手把手教他捏褶子,本以为他能学得有模有样,结果闹出的乌龙能让人笑掉眼泪。
他握着手感柔软的面皮,学着俞浅浅的样子舀进肉馅,力道没轻没重,要么肉馅放太多,一捏就从边上挤出来,弄得满手油光;要么面皮扯得太薄,直接戳出个大洞,肉馅露在外面;好不容易捏出一个,褶子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厚得像面饼,有的地方薄得能看见肉馅,活像个歪瓜裂枣的小面疙瘩。
俞浅浅在一旁耐心纠正,手把手帮他捏,齐旻学得认真,眉头紧锁,眼神专注,仿佛在处理军机要务,可手上就是不听使唤。蒸包子时他还特意守在灶台旁,信誓旦旦说要给俞浅浅一个惊喜,结果蒸笼一掀开,满屋子人都笑喷了——
大部分包子都露了馅,肉馅粘在蒸笼上,变成了“开口笑破肚包”,有一个最夸张,直接塌成了肉饼,连形状都没了;唯独最边上一个,勉强保住了模样,却也丑得别致,褶子拧成一团,像个皱巴巴的小团子。更逗的是,齐旻为了“加固”包子,偷偷在收口处多捏了好几下,结果蒸的时候受热膨胀,直接炸出个“小尖角”,活像个迷你小包子塔。
阿竹凑过来,盯着那堆奇形怪状的包子,笑得直拍大腿:“齐公子,您这哪是包包子,这是给包子们捏出了各种鬼脸啊!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有个性的包子!”
齐旻看着自己的“杰作”,耳尖红得能滴血,伸手想把那些丑包子藏起来,俞浅浅却抢先拿起那个唯一成型的小尖角包子,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肉馅鲜香味美,就是外皮半生不熟,还有点发硬。她嚼着包子,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味道超棒,就是模样调皮了点,这是我吃过最有趣的包子。”
说完还特意把包子递到他嘴边,齐旻无奈又宠溺,咬了一大口,哪怕外皮生硬,也觉得比边塞任何珍馐都好吃,只能叹气道:“看来我这辈子,是做不了厨事了,往后只能天天吃你做的饭,赖定你了。”
除了做饭的趣事,楼里的小生灵也跟着凑趣。齐旻从边塞带回来的小兔子念安,和俞浅浅养的小黄狗,成了形影不离的小玩伴,可也没少闯祸。
这天午后,俞浅浅和齐旻坐在院里石桌旁喝茶,齐旻正给她削苹果,就见念安蹦蹦跳跳地啃着院里的青草,小黄狗围着它跑,一不小心撞翻了石桌上的青梅蜜饯罐,酸甜的蜜饯撒了一地。念安立马丢下青草,凑过去啃蜜饯,小黄狗也跟着舔糖水,两个小家伙弄得满脸糖渍,念安的白毛变成了糖毛,小黄狗的嘴巴黏糊糊的,在青石板上蹭来蹭去,模样滑稽又可爱。
更巧的是,小黄狗跑着跑着,一屁股坐在了齐旻掉在地上的包子碎屑上,起身时屁股沾了满面屑,像沾了层白绒毛,念安还凑过去啃它屁股上的碎屑,一人一宠闹成一团,俞浅浅笑得靠在齐旻肩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俞浅浅刚想去收拾,齐旻拉住她,笑着说:“随它们去,难得热闹。”说着,他拿起一块刚削好的苹果,递到俞浅浅嘴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角,又顺手帮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石榴花瓣,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竹端着点心过来,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偷偷跑开,逢人就说,掌柜的和齐公子在一起,连楼里的风都是甜的,小动物都跟着撒欢。
邻里街坊也常来凑热闹,隔壁布庄的张掌柜带着豆豆过来,豆豆一进门就缠着齐旻,让他讲边塞的故事。齐旻难得有耐心,放下身段,蹲在地上给豆豆讲军营里的趣事,讲黄沙漫天的风景,讲小兔子念安的来历,声音放得轻柔,全然没有往日的冷峻,豆豆听得眼睛发亮,直喊要跟齐公子去边塞玩,还说要学齐公子包“鬼脸包子”。
俞浅浅坐在一旁,看着他温柔耐心的模样,心里满是安稳。从前她独自守着这座楼,满心都是忐忑与思念,如今他在身边,做饭笨拙也好,陪孩童嬉闹也罢,每一刻的朝夕,都藏着满满的趣味与温暖。
傍晚时分,齐旻牵着俞浅浅的手,在临安的街巷里散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货郎摊,齐旻停下脚步,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衣,甜滋滋的。俞浅浅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笑着说:“比青梅蜜饯还甜。”
齐旻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比糖葫芦更甜,比我包的丑包子珍贵百倍。”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聊他在边塞的经历,聊她在临安的等待,聊楼里的趣事,聊小动物的顽皮,那些分开的时光,在朝夕相伴里慢慢补齐,连平淡的街巷,都变得生动有趣。
回到溢香楼,院里的小黄狗和念安已经趴在角落睡着了,石桌上的包子碎屑和蜜饯渍还没收拾,夕阳的余晖洒在楼里,暖黄又温柔。俞浅浅靠在齐旻肩头,摸着胸口的竹哨,轻声说:“有你在,真好。”
齐旻紧紧揽着她,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和楼里的饭菜香,柔声应道:“往后每一天,我都陪着你,看你笑,陪你闹,哪怕天天包丑包子,也要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趣味满满。”
夜色慢慢笼罩临安,溢香楼的灯火亮起,没有波澜壮阔的情节,只有朝夕相处的小趣味、小温柔,烟火成双,岁岁相伴,这般生动又温暖的日子,正是他们等待许久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