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收到齐旻的竹哨与书信,俞浅浅的心便像是有了落脚处,虽依旧是等待,却少了几分惶然不安,多了几分笃定温柔。
溢香楼的日子,依旧在朝暮更替里缓缓过着。她比从前更用心打理这座酒楼,窗明几净,饭菜飘香,伙计们见掌柜的眉眼间渐渐有了往日的神采,做事也愈发勤快,酒楼里的烟火气,竟一点点浓了起来,倒真有了几分齐旻在时的热闹模样。
俞浅浅把那支刻着“旻”字的竹哨,用红绳系好,贴身挂在颈间,贴在心口的位置,每每夜深人静,或是闲暇时,便会取出来轻轻摩挲。竹哨被她摸得愈发温润,那浅浅的刻字,早已刻进了她的心底。她依旧会坐在门口望巷口,只是不再是满心怅然的发呆,而是带着笑意等,等风来,等雨停,等他归期。
春日的临安,渐渐暖了起来,院里的海棠开得热烈,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俞浅浅会特意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不扫那些落花,想着若是齐旻回来,推开门便能看见这满院春色。她学着做他从前爱吃的几样小菜,一遍遍琢磨火候与味道,灶台的火日日烧得旺盛,锅里的饭菜香气四溢,仿佛他随时会推门而入,坐下尝一口她做的菜,笑着说一句好吃。
偶尔有老客来吃饭,闲聊时问起那位常陪着掌柜的齐公子,俞浅浅只是浅浅一笑,温声答道:“他有事远游,很快便会回来。”语气轻柔,却满是坚定,她信他书信里的承诺,信他事了即归,信他不会辜负这份等待。
日子一晃,便是半月有余。这日,酒楼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是个身着青衣、眉眼温润的书生,看着文质彬彬,进门便寻俞浅浅,递上一封封了蜡的书信,说是受一位友人所托,特意送来的。
俞浅浅接过书信,指尖微微颤抖,蜡封上的印记,是她熟悉的样式,心头瞬间涌起暖意,连忙谢过书生,捧着书信快步回到后院的房间。
关上门,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蜡封,展开信纸。齐旻的字迹依旧凌厉,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柔,信中没有提边塞的凶险,只说一切安好,诸事顺利,让她不必牵挂,好好照顾自己,勿要劳累,还细细叮嘱她春日温差大,记得添衣,院里的花不必刻意打理,等他回来一同收拾。
他字字句句,皆是对她的牵挂,只字不提自己身处的险境,生怕她担忧。俞浅浅捧着信纸,一字一句细细读着,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纸上的字迹,心里又酸又甜。她知道,他定是报喜不报忧,远在千里之外,哪能真的一切顺遂,可他为了让她安心,只挑安稳的话说。
她提笔,想要回信,可笔尖落在纸上,却不知从何写起。千言万语,皆是思念与牵挂,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却只化作寥寥数语:我一切安好,酒楼安稳,日日等君归,望君保重自身,平安归来。
写完信,她小心折好,托那位书生代为转交,她不知道这封信要走多久才能到齐旻手中,只盼着风捎去她的思念,让他在外,能感受到这份遥遥的相守。
而千里之外的边塞,黄沙漫天,寒风刺骨,远比江南的春日凛冽百倍。军营之中,号角声声,旌旗猎猎,处处都是紧张肃穆的氛围。
齐旻身着铠甲,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面色冷峻。这些时日,他处理边塞事务,步步艰险,暗流涌动,数次身陷险境,身边的将士都劝他多加小心,可他从未有过退缩。每每疲惫之时,他便会取出怀中那支刻着“浅”字的竹哨,轻轻摩挲,想起临安的那个人,想起那座满是烟火的溢香楼,心底便会涌起无尽的力量,所有的疲惫与凶险,都化作了前行的动力。
他要尽快平定这里的风波,不是为了功名,只是为了早日回到她身边,守着她,守着那座楼,过一生平淡安稳的烟火日子。
方才收到俞浅浅的回信,短短数语,却让这位在沙场之上从不皱眉的男子,眼底泛起温柔。他攥着信纸,久久没有松开,江南的春风,仿佛穿过千里黄沙,吹到了他的身边,带着她的温柔与牵挂。
“公子,前方探子来报,敌方近日有异动,我们需提前部署。”副将的声音,打破了营帐中的安静。
齐旻收起信纸,小心翼翼收好,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与坚定,他转身看向副将,声音沉稳有力:“知晓了,即刻召集众将士,帐中议事。”
黄沙呼啸,战事紧迫,前路依旧艰险,可齐旻的心中,始终有一盏灯,那是临安的溢香楼,是等着他的俞浅浅。他知道,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日日为他牵挂,夜夜盼他归来,这份牵挂,便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溢香楼里,俞浅浅依旧守着那份约定,白日打理酒楼,夜晚伴着灯火,看着满院春花,想着远方的人。她把思念藏进烟火日常,藏进每一次等待里,竹哨贴在心口,温度从未消散。
她不知道归期是何日,只知道,她会一直等。
等他踏遍黄沙,褪去一身风霜,回到这座楼,与她共赏春花,同度朝夕,把那些分隔的时光,都酿成温柔的相守。
而边塞的风,也正带着江南的思念,吹向齐旻的身旁,诉说着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我在等你,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