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烟火趣，遥相思

临安的春，彻底暖透了。

风裹着满城的花香，钻进溢香楼的雕花窗棂，院里的海棠落了又开新蕊，紫藤花顺着廊柱爬得满满当当，一串串紫莹莹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便簌簌落着花瓣，连楼里的饭菜香，都混着清甜的花气，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俞浅浅的日子，依旧是守着酒楼，等着归人，却不再是往日那般只剩绵长的思念，反倒添了不少鲜活的趣味。自打齐旻结清欠债，她放宽心打理酒楼，不仅把老客都留了下来，还凭着一手好厨艺，招来了不少新主顾，溢香楼日日座无虚席，伙计们忙前忙后，吆喝声、客人的说笑声，把整座楼填得热热闹闹，半点不见从前的冷清。

这天清晨，俞浅浅刚把院里的落花扫成一堆，就见后厨的小伙计阿竹攥着个布包，兴冲冲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掌柜的掌柜的，你快看！我娘从乡下捎来的东西，说是能做新鲜吃食呢！”

俞浅浅放下扫帚，凑过去一看，布包里裹着几把鲜嫩的春笋，还有一筐刚摘的青梅，颗颗饱满青绿，带着露水的湿气。她眼睛一亮，齐旻在时，最喜酸甜口的小菜，这青梅若是腌成蜜饯，再做一道油焖春笋，等他回来，正好能尝鲜。

说干就干，她挽起衣袖，吩咐阿竹把春笋剥好，自己则取了瓷罐，开始腌青梅。先将青梅洗净晾干，用细盐轻轻揉搓去涩，再一层青梅一层冰糖，层层码进瓷罐里，密封好放在阴凉处。指尖沾着冰糖的甜香，她想着齐旻吃到青梅蜜饯时，眉眼弯起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干活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正午时分，酒楼里来了几位熟客，都是临安城里的文人墨客，往常最爱点齐旻推荐的几样小菜，今日见掌柜的在做春笋，便凑趣打趣：“俞掌柜，今日这新菜，可是给那位齐公子备的？我们可都等着他回来，再跟他品诗论酒呢！”

俞浅浅脸颊微微泛红，却也不躲闪，笑着应道：“正是，等他回来，定邀诸位一同相聚。”

客人们哄然一笑，纷纷说着吉言，邻桌的大娘还拉着她的手，塞给她一把自家晒的桂花干，说等齐公子回来，用桂花酿甜汤，甜甜蜜蜜，日子更红火。楼里的氛围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人情味，这般热闹，都是俞浅浅从前未曾想过的，她知道，这份安稳，皆是齐旻为她换来的，所以她更要把这楼守好，把日子过好，等他归来。

这边临安城里满是温柔烟火趣，千里之外的边塞军营，却也藏着反差十足的乐子，全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般只有肃杀与艰苦。

齐旻自那日部署完军务，接连几日稳住了边境局势，虽仍有小股骚乱，却也在掌控之中。平日里他身着铠甲，立于军前，面色冷峻，军令如山，众将士都敬他畏他，觉得这位主将心思深沉、不苟言笑，是个极难亲近的人物。

可唯有身边的副将和亲兵知道，他们这位主将，私下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小习惯。

每日军务结束，齐旻卸下铠甲，换上常服，第一件事便是坐在案前，取出那支刻着“浅”字的竹哨，细细擦拭一遍，再小心翼翼放回贴身的锦袋里。若是得空，他还会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是军务策论，而是临安溢香楼的模样，画院里的石桌、海棠，画堂屋的桌椅、灶台，一笔一划，细致入微，眼底的冷硬尽数散去，只剩满眶温柔。

这天傍晚，亲兵端来军营的晚饭——粗面饼子和炖野菜，看着寡淡无味，齐旻捏着面饼，忽然想起俞浅浅做的阳春面，汤清味鲜，撒上一把葱花，暖到心底。他微微蹙眉，放下面饼，竟起身走到军营的小灶台旁，对着亲兵道：“取面粉来。”

亲兵惊得眼睛都直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将、将军，您这是要做什么？灶台之事，交给伙夫便可！”

齐旻挑眉，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自己来。”

他虽久在军营，早年也曾跟着先生学过些家常手艺，只是许久未曾动手，略显生疏。取了面粉加水和面，手法笨拙，弄得手上、衣襟上全是面粉，活像沾了白胡子的老翁，一旁的副将和亲兵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却不敢出声。

齐旻全然不在意，专心揉着面团，想着俞浅浅做饭时的模样，一点点摸索，终于擀出细细的面条，煮进开水里，撒上少许盐和野菜末。一碗朴素的清汤面出锅，虽不及俞浅浅做的美味，可他吃着，却仿佛尝到了临安的烟火味，心底满是踏实。

副将凑过来，忍不住好奇问道：“将军，您这是……想念家中夫人了？”

齐旻吃面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温柔，轻声道：“不是夫人，是等我归家的人。”他想起俞浅浅握着竹哨，眼眶发红的模样，想起溢香楼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等战事了结，我带你们去临安，尝她做的菜，比这好上百倍。”

将士们一听，纷纷来了兴致，围着齐旻问东问西，问临安的风光，问俞掌柜的厨艺，平日里严肃的军营，瞬间热闹起来。齐旻难得有兴致，一一应答，说起俞浅浅时，语气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让一众将士直呼没想到，将军竟是这般重情之人。

夜色渐深，临安的溢香楼打了烊，俞浅浅坐在院里的紫藤花下，摸着胸口的竹哨，看着满天繁星，轻声呢喃：“齐旻，青梅快腌好了，春笋也香得很，你那边，可要好好的。”

而边塞的军营里，齐旻站在营帐外，望着江南的方向，指尖摩挲着竹哨，晚风带着黄沙，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期盼：浅浅，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回去，吃你做的菜，陪你看满城春花。

一南一北，两处烟火，一份相思。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只有藏在日常里的小趣味、小牵挂，却让这份等待，变得格外生动，格外温暖。俞浅浅的青梅蜜饯日渐入味，齐旻的军务日渐顺遂，所有的美好，都在朝着重逢的那一刻，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