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退去,夜色却越发沉得压人。
俞浅浅坐在桌边,心头依旧怦怦直跳。方才那股悄无声息的压迫感,比往日堵门的债主可怕十倍不止——那是真正带着杀意的窥伺,稍一不慎,便是血光之灾。
齐旻见她脸色发白,伸手将桌上的粥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吃点,暖暖身子。”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不是他。俞浅浅望着他镇定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早已习惯了在刀尖上度日,只是她从前不知罢了。
“我吃不下了。”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担忧,“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齐旻没有瞒她,“只是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
俞浅浅指尖微微蜷缩。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安稳,第一次离危险这么近。可奇怪的是,她看着眼前的齐旻,竟没有生出半分要将他推出去避祸的念头。
“这里不安全了。”她低声道,“要不……你先换个地方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齐旻抬眸,深深看进她眼里:“我走了,他们若迁怒于你,怎么办?”
俞浅浅一噎,说不出话。
她从没想过这一层。
齐旻看着她怔愣的模样,心头一软,语气放得极轻:“我不会走。我走了,谁护着你?”
一句话,又撩得她心口发烫。俞浅浅慌忙别开脸,起身收拾碗筷:“我去洗碗。”
她逃也似的钻进后厨,水声哗哗,却压不住心跳的声音。她分明应该理智一点,应该划清界限,应该远离这满身是非的人,可偏偏,她做不到。
齐旻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眸色沉沉。
他行踪暴露,此地不宜久留,可他放心不下她。一旦他离开,那些人为了逼他现身,必定会对俞浅浅下手。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夜深人静,整座临安镇都陷入沉睡。
俞浅浅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门外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绷紧神经。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影闪身进来。
俞浅浅刚要惊呼,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捂住了嘴。
“是我。”齐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安稳,“别出声。”
俞浅浅瞬间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恐惧一下子散了大半。
齐旻见她不再紧张,缓缓松开手,压低声音:“他们又来了,就在屋顶。你待在房里别乱动,我出去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俞浅浅却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别去。”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黑暗中,齐旻回头看她。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满眼的担忧与不舍。
齐旻心头一软,竟迈不开脚步。
“他们不敢轻易进来。”他低声安慰,“我就在门外守着,一步不离开。”
俞浅浅沉默片刻,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不放:“那你……别出去。就在屋里守着,好不好?”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男子说出这样示弱又依赖的话。
齐旻一怔,随即点头:“好。”
他索性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身姿挺拔如松,守在她榻前,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你睡吧,我守着你。”
俞浅浅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心里莫名安稳。明明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却没有半分暧昧亵渎,只有纯粹的守护与安心。
她渐渐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感觉到齐旻轻轻替她掖好了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夜,屋外暗影徘徊,杀机四伏。
屋内一盏微光,一夜相守。
俞浅浅睡得格外安稳。
而齐旻,静坐整夜,一眼未合,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