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进溢香楼的院落。
俞浅浅是在一阵极淡的草木气息里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床前的脚踏上还坐着一道身影。齐旻靠在柱边,闭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睡得很浅,仿佛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刻醒过来。
他守了她一整夜。
俞浅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晨光柔和,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淡了那道疤的凌厉,只余下安静的轮廓。她心里又软又烫,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知道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这样拼了命护着她。
她轻轻动了一下,声响极轻。
齐旻几乎是立刻睁开眼,眸底一瞬闪过锐利,看清是她,才瞬间褪去锋芒,染上几分浅淡的温柔。
“醒了?”他声音略带沙哑。
俞浅浅脸颊微热,连忙坐起身,拉了拉衣襟:“你……你怎么不回房睡?”
“怕他们趁夜动手。”齐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肩颈,“没事,都走了。”
他说的轻松,可俞浅浅心里清楚,一夜暗影环伺,他必定片刻不敢松懈。
“你快去歇息吧。”她连忙下床,“我去做早饭。”
不等齐旻开口,她已经匆匆往外走,耳根还红着。昨夜那句“别出去,就在屋里守着”还在耳边打转,一想起来,心跳就不受控制。
齐旻望着她慌乱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极真实的笑意。
后厨很快飘出粥香。
俞浅浅熬了白粥,又煎了两个面饼,香气弥漫在楼里。她把早饭端到桌上,回头一看,齐旻竟没有去歇息,而是在院里打扫,把昨夜被风吹落的枯叶一一收拾干净。
“先吃饭吧。”她喊了一声。
齐旻放下扫帚走进来,两人相对而坐,晨光落在桌面,气氛安静又温和。
“今日雾大,街上应该没什么人。”俞浅浅小口喝着粥,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来。”
“不会。”齐旻咬着面饼,语气肯定,“他们昨夜试探无果,短期内不会轻举妄动。他们要的是我,不会轻易在临安闹市动手。”
俞浅浅低头喝粥,轻声说:“那你今日好好补一觉。”
齐旻抬眸看她:“你不赶我走?”
她手一顿,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赶。你要是想留下,就留下。”
哪怕危险,哪怕不安,她也认了。
齐旻眸色骤然加深,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放下碗筷,声音低沉而认真:“浅浅,等这件事过去,我带你离开临安,好不好?”
离开这里,远离纷争,远离追杀,给她一处真正安稳的地方。
俞浅浅心口一颤,握着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离开?她守了溢香楼这么多年,守着父母留下的念想,守着这一方小天地……可如果是和他一起走,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脸颊微红,低下头:“先吃饭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齐旻看着她闪躲却不拒绝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再逼她,只是安静吃饭,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藏不住。
早饭过后,俞浅浅收拾碗筷,齐旻终于肯回房歇息。他实在疲惫,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眉宇间的紧绷终于松开,少了平日的沉敛,多了几分少年般的干净。
俞浅浅轻手轻脚走过他房门口,看了一眼他熟睡的侧脸,悄悄带上了门。
她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却半天没算进去一个数。
脑子里全是他昨夜的守护,清晨的温柔,还有那句“带你离开”。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院落。
溢香楼里一片安静。
只是无人察觉,镇口的茶摊里,一道黑影盯着溢香楼的方向,眼底阴鸷渐生。
危机未除,情意已生。
而他们的命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紧紧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