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别苑的夜，静得只剩下风吹动梅枝的声响。

一吻过后，两人并肩坐在廊下，谁都没有先说话，可空气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拘谨，只剩下滚烫又暧昧的气息。

沈清沅偏过头，看着身旁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灯火落在他眼尾，竟生出几分惑人的艳色。

他才十五岁，却已经这般耀眼，再过几年，不知要长成何等模样。

沈砚辞忽然侧头，捉住她的目光，唇角弯起点笑意，带着少年独有的狡黠：“皇姐方才，在偷看朕？”

沈清沅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又红了：“没有。”

“明明就有。”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慢慢扣紧，不肯松开。

“皇姐不推开朕，是不是代表……皇姐心里，也是有朕的？”

他问得小心翼翼，像在等待一场判决。

沈清沅沉默许久，终究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可沈砚辞还是听见了。

他眼底瞬间亮得惊人，像是漫天星火骤然炸开，猛地将她重新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皇姐……”他埋在她颈窝，声音发颤，“朕不是在做梦。”

沈清沅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她是错了。

从动心那一刻起，便一错再错。

可她甘愿沉沦。

“砚辞，”她轻声开口，“回宫之后，万事小心。太后与宗室不会善罢甘休，你不可再像今日这般冲动。”

沈砚辞收紧怀抱，闷闷应道：“朕知道。朕会忍，会等，会把权柄一点点握在手里。”

“等朕足够强，朕就下旨，接你回宫。”

“谁拦着，朕杀谁。”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沈清沅心头一暖，又一涩，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从前无数次安抚他那样。

天未亮，沈砚辞便必须启程回宫。

离别时，他又一次吻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不舍与约定，温柔又绵长。

“等朕。”

“朕很快就来接你。”

沈清沅站在别苑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久久没有动。

风卷起落梅，沾在她的发间，像一场不肯醒的梦。

而回宫后的沈砚辞，眼底再无半分少年稚气，只剩深沉冷冽。

他坐在御座上，批阅奏折，整顿朝纲，拉拢势力，步步为营。

所有人都知道，少年帝王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回他心尖上那个人的时机。

宫墙再高，伦常再严，也锁不住一颗非她不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