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永安三年，腊月十五。

沈清沅离宫已有六日，长信宫的梅香还在，却少了那个让沈砚辞魂牵梦萦的身影。

紫宸殿内，少年帝王坐在御座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羊脂玉簪——那是沈清沅临行前落下的，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清沅花，是她的名字，也是他的执念。

“陛下，太后娘娘又派人来催，问您何时选妃。”内侍总管李忠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触怒了这位日渐沉郁的帝王。

沈砚辞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意：“告诉母后，朕如今心思全在朝政上，选妃之事，日后再议。”

李忠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殿门合上，沈砚辞才缓缓松开手，玉簪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知道，太后催他选妃，不过是想断了他对沈清沅的念想，用一位名门闺秀，将他牢牢拴在这宫墙之内。

可他偏不。

“传朕旨意，”沈砚辞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召镇北将军周衍回京，擢升兵部侍郎；着户部尚书陈敬，彻查江南盐铁贪腐案，凡涉案者，无论品级，一律拿下。”

李忠一愣，连忙应下：“奴才遵旨。”

这两道旨意，一道是拉拢兵权，一道是清理朝堂。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少年帝王终于要开始动了，为了接回他的长姐，他要一步步握紧这大靖的权柄。

三日后，镇北将军周衍回京，入宫觐见。

周衍是沈清沅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手握北疆重兵，对摄政长公主忠心耿耿。他踏入紫宸殿，看着眼前这位褪去稚气、眼神锐利的少年帝王，心中已然明了。

“末将周衍，参见陛下。”

“周将军免礼。”沈砚辞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将军可知，朕召你回京，所为何事？”

周衍沉声道：“陛下是为了长公主。”

沈砚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将军果然通透。皇姐在别苑受苦，朕这个做皇帝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朕要你助朕，稳住兵权，待时机成熟，朕要亲自去接皇姐回京。”

周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愿为陛下，为长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了周衍的支持，沈砚辞在朝堂上的腰杆硬了许多。

他开始亲自批阅奏折，不再依赖老臣的建议；他提拔寒门子弟，制衡世家势力；他甚至顶着太后的压力，将几位曾非议沈清沅的宗室老臣，以“结党营私”的罪名，贬去了边疆。

一时间，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十五岁的少年帝王，早已不是那个躲在长公主身后的孩童，他正以雷霆手段，清洗着朝堂，也为他的长姐，铺就一条回家的路。

腊月廿三，小年。

沈砚辞借着祭祖的名义，悄悄离开了皇宫，快马加鞭赶往皇家别苑。

别苑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梅树成林，比宫中更添几分清幽。沈清沅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马蹄声，抬眸望去，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

“皇姐！”

沈砚辞扑到她面前，不顾一旁侍女的惊愕，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颤抖：“朕好想你。”

沈清沅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眼眶微微发热：“陛下怎么来了？宫里的事怎么办？”

“宫里有周将军和陈尚书盯着，出不了事。”沈砚辞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间，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朕只想见你，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抬手，替她拂去鬓边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皇姐瘦了，别苑的风太硬，吹疼你了。”

沈清沅笑着摇头，伸手抚摸他的眉眼：“陛下也瘦了，朝政辛苦，要好好照顾自己。”

“朕会的。”沈砚辞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等朕再稳些，就接你回京。到那时，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沈清沅，是朕沈砚辞放在心尖上的人，谁也不能再将我们分开。”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宫墙依旧高耸，伦常依旧如锁，可这个少年帝王，正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冲破桎梏，朝着他的长姐，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