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腊月初九。
昨夜的梅香还未散尽,沈清沅刚醒,便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长公主,不好了!”贴身侍女青黛脸色发白,“太后娘娘带着人往长信宫来了,说……说要见陛下!”
沈清沅心头一沉,猛地坐起身。
昨夜沈砚辞留在长信宫,虽未越雷池一步,可宫中人多眼杂,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
她刚披好衣裳,太后便已踏入殿中,身后跟着数位宗室老臣,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她身上。
“沈清沅,”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陛下昨夜宿在你这里?”
沈清沅垂眸行礼,语气平静:“回母后,陛下昨夜处理奏折至深夜,儿臣怕他受凉,便留他在偏殿歇息。”
“偏殿?”太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内殿,“哀家看,是睡在你这长信宫主殿吧?”
她抬手一挥,身后的老臣便纷纷上前,语气沉重:
“长公主,陛下已十五岁,该懂男女大防。你身为长姐,摄政多年,更该以身作则,怎能让陛下留宿宫中?”
“姐弟同宫过夜,传出去成何体统?这是乱伦,是要毁了大靖的根基!”
“请太后娘娘下旨,将长公主禁足,以正视听!”
指责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沈清沅心上。
她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诸位大人,陛下昨夜宿在偏殿,本宫与他分室而居,并无越矩之举。若仅凭流言便要治罪,未免太过草率。”
“草率?”太后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那你告诉哀家,为何陛下日日往你这长信宫跑?为何朝臣都在传,你与陛下姐弟情深,早已逾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清冽的少年音:“朕倒要看看,谁敢治皇姐的罪!”
沈砚辞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踏入殿中,径直走到沈清沅身边,伸手将她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朕昨夜是自愿留在长信宫的,与皇姐无关。谁要治皇姐的罪,先问过朕!”
“陛下!”一位老臣上前,语气急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姐弟同宫,是乱伦,是大逆不道!”
“乱伦?”沈砚辞冷笑一声,握住沈清沅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扣在掌心,“朕与皇姐自幼相依为命,朕护着皇姐,有何错?若护着自己在意的人便是乱伦,那这大靖的规矩,朕不要也罢!”
“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是皇帝!是大靖的天子!怎能说出这般糊涂话!”
“朕是皇帝,”沈砚辞抬眸,目光坚定,“朕的江山,朕的人,朕自己护着。谁若再敢非议皇姐,便是与朕为敌,与大靖为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震得满殿寂静。
沈清沅站在他身后,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从前,是她护着他;如今,他竟已能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太后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看着少年眼底势在必得的坚定,终于明白——这对姐弟,早已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她闭了闭眼,声音疲惫:“罢了。今日之事,哀家便不再追究。但沈清沅,你即日起,搬去皇家别苑静养,无诏不得回京。”
“母后!”沈砚辞刚要开口,便被沈清沅拉住。
她轻轻摇头,抬眸看向太后:“儿臣遵旨。”
她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若再争执,只会将两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日午后,沈清沅便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别苑。
沈砚辞站在长信宫门口,死死攥着她的手,眼底满是不舍与不甘:“皇姐,朕不让你走。朕这就去跟母后说,让你留下。”
“别去。”沈清沅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却坚定,“砚辞,这只是暂时的。等风波过去,我便回来。”
“暂时?”沈砚辞红了眼,“皇姐,你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你是不是要丢下朕?”
“我不会丢下你。”沈清沅踮起脚尖,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朕是大靖的皇帝,要好好守着这江山。我在别苑等你,等你真正强大的那一天,等你能光明正大地护着我的那一天。”
她抽回手,转身登上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沈清沅掀开车帘,望着宫门口那个孤零零的少年身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宫墙依旧高耸,将他们隔在两端。
可她知道,这个少年,终有一天会冲破所有枷锁,来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