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永安三年，腊月初八。

宫里飘着腊八粥的甜香，沈清沅刚在长信宫处理完几份急报，就见小太监气喘吁吁跑来，说陛下在御花园摔了跤，闹着要见长公主。

她心头一紧，抓起披风就往御花园赶。

雪还没化尽，园子里的梅树却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沈砚辞坐在石凳上，裤脚沾着泥污，垂着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陛下怎么回事？”沈清沅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膝盖，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好好的怎么会摔着？”

少年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却不是疼的，是故意装出来的委屈：“皇姐好几日没来看朕了，朕想皇姐，走得急了些，就摔了。”

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陛下这是在跟长公主撒娇呢。

沈清沅无奈，指尖轻轻拂去他裤脚的雪沫：“都十五岁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在皇姐面前，朕永远是孩子。”沈砚辞顺势抓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黏人又执拗，“皇姐陪朕用膳好不好？御膳房炖了莲子羹，是皇姐爱吃的。”

她抽了抽手，没抽回来，只能叹口气：“好，陪你用膳。”

用膳时，沈砚辞不住地给她夹菜，把碗堆得像小山。

“皇姐多吃点，”他盯着她的眉眼，眼底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瞧你，最近又瘦了。”

沈清沅垂眸喝粥，不敢看他的眼睛：“前朝事多，难免的。”

“往后前朝的事，朕替皇姐担着。”沈砚辞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低，“皇姐别再那么累了，好不好？”

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烫得她心口发颤。她抬眸，撞进少年滚烫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爱慕，像一团火，要将她烧得干干净净。

“陛下，”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发哑，“君臣有别，姐弟有分，你我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哪样？”沈砚辞倾身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交缠，“皇姐敢说，你对朕，就没有半分不一样吗？”

他太清楚了。

清楚她夜里替他掖被角时的温柔，清楚她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疼惜，清楚她每次推开他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们都在骗自己，骗彼此，说这只是姐弟情深。可只有彼此知道，那早已是深入骨血的爱恋。

沈清沅猛地别开脸，推开他的手：“陛下醉了。”

“朕没醉！”沈砚辞抓住她的肩，将她按在椅上，目光灼灼，“朕清醒得很！皇姐，你看着朕！”

她被迫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翻涌着委屈、倔强，还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朕不想再做你的弟弟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朕要做你的夫君，做能护着你、陪着你，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荒唐！”沈清沅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沈砚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乱伦，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天下人？”沈砚辞也跟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天下人算什么？朕是皇帝！朕要的人，谁也拦不住！”

“你是皇帝，更该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上前一步，将她困在廊柱与自己之间，双臂撑在她身侧，“皇姐，你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怕伦常，怕非议，还是怕你自己也爱上了朕？”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沈清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别过脸，声音哽咽：“我是你姐姐，这就够了。”

“不够！”沈砚辞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远远不够。”

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烫得她浑身发麻。

廊外的风卷着梅香吹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袂，也吹动了这深宫之中，最不能见光的情意。

沈清沅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知道，从他吻下的这一刻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宫墙依旧高耸，伦常依旧如锁，可她心里的那道防线，终究还是被这个年下的少年帝王，撞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