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靖永安三年，深冬。

沈砚辞十五岁，身形已渐渐拔长，褪去了幼时的软糯，眉眼锋利，偏生看向沈清沅时，总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执拗与黏人。

他是皇帝，她是摄政长公主，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宫里头的人都说，陛下最黏长公主，片刻离不得。

只有沈清沅自己知道，这份黏，早已越过了姐弟本分。

这日雪后初晴，她刚从前朝回来，卸了沉重的朝冠与外袍，一转身，便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少年身形挺拔，将她稳稳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皇姐回来了。”

沈清沅心头一紧，伸手推他：“陛下，成何体统，宫人还在。”

“怕什么。”沈砚辞非但不放，反而收得更紧，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鬓，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兽，“这宫里，朕想抱谁，便抱谁。”

他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从身后环着她，气息尽数洒在她颈间，烫得她耳尖发红。

“朕今日在朝堂上，自己批了奏折，没让皇姐帮忙。”少年邀功似的开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皇姐不夸夸朕吗？”

沈清沅喉间发紧，轻声道：“陛下长大了，处事越发稳妥了。”

“不是要皇姐这样的夸。”

沈砚辞微微侧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明目张胆的侵略感：

“朕要皇姐亲口说，喜欢朕。”

沈清沅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发白：“砚辞，慎言——”

“朕不小了。”他打断她，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逼她与自己对视。

少年眼底盛着滚烫的情意，直白又热烈，毫无遮掩，像一把火，要将她这副恪守规矩的皮囊烧穿。

“皇姐总把朕当孩子。”他垂眸看着她，喉结滚动，“可朕早就不是了。朕会护着皇姐，会替皇姐挡掉所有非议，会把这江山都捧到皇姐面前。”

“朕不想只做皇姐的弟弟。”

一句话，轻得像雪，却重得砸在沈清沅心上。

宫墙高耸，伦常如锁，世人皆说他们姐弟情深，典范无双。

可只有他们二人清楚，这深宫寂寂，朝夕相伴，早已将亲情熬成了不敢言说的爱恋。

沈清沅别开眼，声音微颤：“我们是姐弟，这是错的。”

“错又如何？”

沈砚辞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少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这宫墙本就囚着你我，这规矩本就冷硬无情。”

“朕偏要一错到底。”

“皇姐，只能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