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无限流：禁止互殴协议
Author: 寒江雪_

白光散去，熟悉的、带着淡淡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涌入鼻腔。程澈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晏惊澜用力架住。他们回到了那间狭窄的、只有两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安全区房间。依旧是那扇打不开的、映着外面永恒灰蒙蒙“夜色”的窗户，吸顶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和空间的错位感还没完全消退，身体各处积累的伤痛和极度的疲惫就山呼海啸般涌了上来。程澈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被蚀骨溪腐蚀过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胸口内伤带来的滞闷感也并未因离开副本而消失。他勉强站稳，松开晏惊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深藏的沉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空气冰冷，但比微笑小镇那甜腻腐臭或西山那铁锈腥气好闻了不知道多少倍。程澈走到床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不想动，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晏惊澜也扶着桌子慢慢坐下，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在毒瘴林边时已经好了太多，只是透着大病初愈的深深虚弱。

几秒钟后，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程澈勉强抬手掏出来，屏幕亮着，冰冷的系统信息一条条弹出：

【副本：微笑小镇（D级）通关完成。】

【通关评价：S（基于探索度、隐藏任务完成度、对副本结局决定性影响综合评定）】

【基础通关奖励：300积分。】

【S级评价额外奖励：500积分。】

【隐藏任务“司机的脸”贡献度奖励：50积分（已发放）。】

【隐藏任务“摧毁猩红之种核心”奖励：800积分。】

【当前总积分：1650积分。】

【检测到玩家状态：重伤（程澈）、虚弱（晏惊澜）。建议尽快进行治疗。】

【安全区停留时间：72小时（S级评价奖励）。倒计时开始：71:59:58。】

1650积分。程澈看着那个数字，一时间竟没什么真实感。在微笑小镇里，为了几十积分的水和食物精打细算，差点把命搭上。现在一下有了这么多……可这都是拿命换的。

“多少？”晏惊澜的声音传来，他也拿出了手机在看。

“1650。”程澈报了个数，感觉喉咙干得冒烟，“你呢？”

“一样。”晏惊澜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程澈，“先治伤。你比我重。”

程澈没反对，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再不处理可能真要出事。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晏惊澜：“你也得治。孢丝是清了，但透支太厉害，内伤也有。”

两人互相搀扶着，再次走出房间，下到一楼大厅。深夜（或者说，安全区模拟的深夜）的大厅比白天冷清许多，只有寥寥几个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喝酒或低声交谈，看到他们下来，目光扫过他们满身的血污、狼狈和新鲜伤口，有的漠然移开，有的则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和估量。

吧台后面，还是那个穿马甲的酒保，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杯子，看到他们，抬了抬眼皮：“哟，回来了？看着够呛。微笑小镇？”

“嗯。”程澈走到吧台前，手肘撑在台面上，才勉强站稳，“治疗，两个人，重伤和虚弱。”

酒保放下杯子，指了指墙上依然亮着的电子屏：“重伤治疗200一次，保证恢复到不影响行动和基本战斗。虚弱治疗100一次，恢复体力，调理内损。要附加的康复套餐另算。”

真他妈贵。但命要紧。程澈和晏惊澜各自划了300积分过去。

“去二楼，老地方，有人值班。”酒保收了积分，朝楼梯方向努努嘴。

再次来到二楼治疗室，值班的是个年轻些的女人，同样穿着白大褂，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被他们进来惊醒，看到他们的样子，皱了皱眉，没多问，指了指两张并排的床：“躺上去。”

治疗过程比上次更久，也更痛苦。冰冷的仪器探头在伤口上移动，带来愈合的麻痒和更深处的刺痛。程澈能感觉到蚀骨溪的毒素被一点点拔除，受损的内脏被温和的能量滋养修复，体表的伤口快速结痂脱落。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大战后挥之不去的沉重感，却无法靠仪器消除。

半个小时后，治疗结束。程澈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疼痛基本消失了，伤口愈合，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粉色新肉。内伤的滞闷感也大大减轻。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和精力透支后的空虚感，依然存在。晏惊澜的状态也明显好转，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清亮了不少，只是依旧显得很疲惫。

“行了，死不了了。”女医生摆摆手，“回去好好睡一觉，补充点营养。下次别这么拼。”

两人道了谢，下楼回到房间。身体上的痛苦解除后，饥饿感就变得难以忍受。程澈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吃的，还有装备。”晏惊澜言简意赅，已经开始用手机浏览兑换列表。积分宽裕了，选择就多了。

一番商量和精打细算（主要是程澈在算，晏惊澜对数字似乎不太敏感），他们用500积分兑换了足够支撑十天的压缩食品和高能营养剂、足量的净水、一套基础的急救医疗包、两套更结实耐磨的户外作战服和靴子、一把新的、质量更好的战术匕首（给程澈），以及晏惊澜心心念念的一把军用格斗刀。剩下的1150积分，他们决定先存着，以备不时之需，比如下次的治疗费，或者紧急情况下需要购买情报或特殊道具。

食物和水很快送到房间。两人沉默地吃着寡淡但能快速补充能量的压缩食品，就着冰冷的净水。房间里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安全区仿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吃完东西，体力恢复了一些，但精神上的困倦达到了顶点。程澈感觉眼皮有千斤重，但他强撑着，看向坐在对面床边、正仔细检查新到手格斗刀的晏惊澜。

“老晏，”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陈永福……最后喊的是‘母神’。”

晏惊澜擦拭刀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小美哭了。”程澈继续说，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个小女孩撕心裂肺痛哭的样子，“那些居民……他们以后怎么办？”

晏惊澜终于抬起头，看向程澈。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也很平静，但程澈能看出那平静下面压抑着的、同样不轻松的东西。

“不知道。”晏惊澜说，语气平淡，“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摧毁了根源，给了他们一个……或许能重新开始的机会。至于他们能不能抓住，怎么活，是他们的命。”

很冷酷，但很现实。这就是这个游戏的规则，也是这个扭曲世界的现实。程澈知道晏惊澜说得对，但心里某个地方，依然堵得慌。他想起了自己妹妹，如果有一天，自己被困在某个副本里，变成那些居民的样子……他不敢想下去。

“那个盒子，”晏惊澜转移了话题，从怀里拿出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黯晶耗尽了，但它本身……似乎还有某种残留的感应。我能感觉到，很微弱。”

程澈也看向盒子。盒子古朴冰冷，表面的徽记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无光，但在特定的角度，仿佛又有极其幽微的光泽流转。“陈守正留下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可惜黯晶没了，不然……”

“不然我们也用不了。”晏惊澜打断他，“那种力量，不是现在的我们能驾驭的。这次是运气，也是搏命。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他收起盒子，“先收好，以后说不定有用。现在，睡觉。”

他不由分说，起身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锁，又拉过桌子轻轻抵住门后——一个简单但实用的警戒措施。然后走回床边，和衣躺下，背对着程澈，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但程澈知道，他肯定没真的睡着，只是在强迫自己休息。

程澈也躺下了，闭上眼睛。身体的疲惫让他很快意识模糊，但大脑却不肯彻底休息。微笑小镇的一幕幕在黑暗中闪现：巨大的笑脸雕像，陈永福扭曲的脸，小美的眼泪，枯萎的花园，崩塌的废墟，还有晏惊澜在毒瘴林边濒死的灰败面容……

他在冷汗中惊醒了几次，每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房间里惨白的灯光和窗外永恒的灰暗。晏惊澜的呼吸一直很平稳，但有一次程澈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当时间（如果安全区有时间的话）流逝到感觉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程澈终于放弃了强迫自己入睡。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灰暗。晏惊澜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血丝和深藏的疲惫。

“睡不着？”晏惊澜坐起身。

“嗯。”程澈揉了揉脸，“感觉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醒了，但梦里的东西还在。”

晏惊澜沉默了一会儿，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递给程澈一杯。“会习惯的。”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在这个地方，噩梦是常态。能活着醒来，就是胜利。”

程澈接过水，冰凉的温度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

“不知道。系统随机，但通常会给几天缓冲。”晏惊澜喝了口水，“这72小时，我们不能浪费。伤好了，就得练。微笑小镇暴露了我们很多问题。你的近战还是短板，我的体力恢复太慢。而且……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这个游戏，关于其他副本，关于‘愿望’的情报。”

情报。程澈想起了那个独眼龙，还有那个卖攻略的西装男。现在他们有积分了。

“天亮了，”程澈看向窗外，那里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用了这个说法，“去交易区转转？”

晏惊澜点头：“先吃东西，然后去。小心点，我们刚拿了S评价，可能会被盯上。”

两人迅速解决了简单的早餐，换上新兑换的作战服——深灰色，耐磨，有多个口袋，方便携带物品。程澈将新战术匕首插在腿侧的刀鞘，晏惊澜的格斗刀则别在后腰。他们刻意没有处理脸上和手上那些已经愈合、但还留着痕迹的伤疤，甚至将染血的旧绷带随意缠在显眼的位置。在这个地方，适当的“凶悍”和“不好惹”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色。

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下到一楼大厅，人比半夜多了些，但依旧冷清。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但看到他们崭新的装备、身上的“战绩”和冷硬的眼神，大多数目光都很快移开了。

走上四楼交易区，喧嚣声扑面而来。白天的交易区比晚上热闹数倍，摊位更多，人流如织，讨价还价声、吹嘘声、争吵声不绝于耳。各种奇怪的商品琳琅满目，空气中混杂着药品、金属、旧货、甚至血腥的气味。

程澈和晏惊澜并肩走入人群，像两滴水汇入油锅，瞬间吸引了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他们目不斜视，脚步沉稳，直接朝着记忆里独眼龙的摊位走去。

独眼龙还在老地方，摊子上摆着些武器和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看到程澈和晏惊澜走来，尤其是看到他们焕然一新的样子和身上那股刚从血腥副本里滚出来的煞气，独眼眼眯了一下，随即露出那口黄牙笑了：

“嘿！是你们两个小子！命够硬啊，从微笑小镇全须全尾地出来了？看这架势，收获不小？”

“托福，没死成。”程澈走到摊前，没接他的话茬，目光扫过摊子上的东西，“上次的情报，谢了。有点用。”

“有用就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嘛。”独眼龙搓着手，眼神闪烁，“这次想看点啥？刚到了一批好货，C级副本出产的‘破魔子弹’，对灵体类有奇效，要不要来点？看你们是老主顾，算便宜点……”

“情报。”晏惊澜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关于这个游戏，高级副本的规律，还有……‘愿望’的实现，到底是不是真的。”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了看晏惊澜，又看了看程澈，压低声音：“这可不是便宜情报。而且……知道太多，对新手没好处。”

“积分不是问题。”程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上面的余额，“但我们要真货。糊弄人的东西，你知道后果。”

独眼龙盯着程澈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和实力，最后啧了一声：“行，看你们是狠茬子，也有本钱。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左右看了看，从摊子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飞快写了个地址，塞进程澈手里，“今晚12点，安全区地下三层，‘哑巴的酒馆’。找老板，说‘乌鸦介绍’。到了那里，自然有人能回答你们的问题。不过，价钱嘛……得看你们问什么了。”

地下三层？程澈和晏惊澜对视一眼。他们只知道安全区有四层地上建筑，没想到还有地下。

“知道了。”程澈收起纸条，没再多问，和晏惊澜转身离开。

在他们身后，独眼龙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低声嘟囔：“微笑小镇S评……还打听‘愿望’……啧，这潭水，又要浑了。”

程澈和晏惊澜没有停留，继续在交易区里逛着，买了一些基础的消耗品和可能用上的小玩意儿，同时也暗中留意着其他玩家的交谈和摊位上流出的信息碎片。整个上午，他们就像两块冰冷而沉默的磁石，在喧嚣中汲取着关于这个诡异游戏的、支离破碎的真相。

而“哑巴的酒馆”和地下三层的秘密，如同一个无声的旋涡，在他们刚刚平息的心湖中，投下了新的、深不可测的阴影。

安全区的72小时，才刚刚开始。

而危险的暗流，已然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

安全区.深夜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