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带着那股甜得发腻的花香,像一张湿热的毯子裹在小镇上空。程澈和晏惊澜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避开主街上传来的、整齐得诡异的脚步声和笑声。两人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夜风里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晏惊澜走得有些慢,脚步偶尔虚浮,但他坚持着,背脊挺得笔直,只有从程澈偶尔扶他一下时感受到的轻微颤抖,才知道他在硬撑。
“得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还有……你手上那玩意儿。”程澈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巷口和窗户。那些窗户都黑着,但窗帘后有眼睛吗?他不知道。整个小镇就像一个沉睡(或者说装睡)的巨兽,每一块砖石、每一片叶子都可能突然活过来咬人。
“先回镇长家后门附近看看,老陈可能还在等,或者留下了记号。”晏惊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楚,“如果没看到人,就按原计划,找个最不可能的地方先躲起来。”
“最不可能的地方?”程澈苦笑,“这鬼地方哪里不可能?连猫都可能是镇长的眼线。”
“比如……那个还在举办晚宴的广场附近。”晏惊澜思路清晰,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拼命往外围逃,不会想到我们敢回中心区。而且人多的地方,反而容易隐蔽。”
“灯下黑?”程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担心,“可你这状态……”
“能撑住。”晏惊澜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近镇长家所在的区域。远远地,能看到那栋白色三层小楼静静地立在月光下,后门的花园一片寂静,假山洞口已经被重新掩盖,看不出异样。后门附近空无一人,老陈并不在。
“他可能取到水了,也可能出事了。”程澈心头沉重,“我们怎么办?”
晏惊澜没有立刻回答,他半蹲下,仔细查看后门附近的地面。湿软的泥土上,除了他们之前离开的脚印,还有一些新的、略显拖沓的脚印,朝着与广场相反的方向延伸,消失在另一条小巷。
“他可能取到水了,朝那个方向去了。但脚印有点乱,可能被注意到了。”晏惊澜站起身,指向脚印消失的方向,“我们跟过去看看,但保持距离,小心陷阱。”
两人顺着脚印追踪,穿过几条越发僻静、破败的小巷。这里的房屋更加老旧,很多都坍塌了,长满暗红色的藤蔓,那股甜腥味也更重。脚印最终消失在一条死胡同尽头,一栋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摇摇欲坠的两层木屋前。木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是这里?不像能储水的地方。”程澈皱眉,手按在腰后的匕首上。晏惊澜手上还有武器,短刀之前掷出后留在了地下洞窟,现在只剩程澈的战术匕首和他自己那把小刀了。
晏惊澜示意程澈在巷口警戒,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木屋。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盖过了外面的甜腥。屋里堆满破烂家具,蛛网密布,显然废弃已久。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能看到地上厚厚的灰尘中,只有他们跟踪过来的那一串脚印,延伸到屋子深处,然后……消失了。
脚印在屋子中央一块不起眼的地板前断了。晏惊澜蹲下,手指摸索着地板的缝隙。很快,他发现了异常——这块地板虽然也满是灰尘,但边缘的磨损痕迹更新,像是经常被移动。他用力一掀,地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乎乎的洞口,有微弱的风和更明显的水汽从下面涌上来。
下面别有洞天。
“程澈。”晏惊澜低唤。
程澈闪身进来,看到洞口,眼睛一亮:“老陈下去了?”
“可能。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守着,有情况立刻盖好地板,自己先躲。”晏惊澜说着就要下去。
“不行!”程澈一把拉住他,“你这手,还有你身上的‘东西’,谁知道下面什么情况?我去!”
晏惊澜看他一眼,摇头:“你对下面地形不熟,万一有陷阱或者需要快速判断,我反应更快。而且,”他指了指自己手臂和手背上的暗红斑点,“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在扩散,在下面反而可能更安全——下面很可能有水,能暂时压制它们。”
他说得有理,但程澈还是不放心。可没等再争,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陶罐碰撞的“叮”声,紧接着,是压抑的咳嗽。
“下面有人!”两人对视一眼。
这次晏惊澜没再犹豫,率先顺着洞口的简易木梯爬了下去。程澈紧随其后,下去后顺手将地板复原。
下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地窖,空气阴凉潮湿,水汽很重。地窖一角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和水缸,都用木板盖着。另一边有个简陋的木板床铺,上面铺着干草和破毯子。此刻,老陈正佝偻着背,坐在一个小火盆边,火盆上架着个破铁罐,里面煮着什么东西,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他听到动静,猛地转身,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脸上是惊弓之鸟般的警惕,直到看清是程澈和晏惊澜,才松了口气,但眼神随即落在晏惊澜苍白的脸和湿透的衣服上,又变得忧虑。
“你们可算来了!我差点以为……”老陈放下柴刀,声音沙哑,带着后怕,“我取了水,但回来的路上被两个巡逻的看到了,只能绕路,好不容易才甩掉,躲到这里。这是刘阿姨以前告诉我的备用藏身点,很隐蔽。你们……拿到线索了吗?”
程澈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递给老陈看:“拿到了这个,但打不开。另外,惊澜受伤了,还……”他犹豫了一下,指向晏惊澜手背上的斑点。
老陈凑近火盆的光,仔细看了看晏惊澜的手背和手臂,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是……孢丝!是‘母体’最恶毒的东西,比欢乐果的种子更微小,能顺着伤口甚至毛孔钻进身体,在血肉里扎根生长,最后……整个人会从内部被‘快乐’吞噬,变成只知道笑的空壳,而且过程很痛苦。”
程澈的心猛地一沉:“有办法治吗?”
老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只知道,大量、持续地接触洁净的水,能延缓孢丝的扩散,甚至让它们暂时休眠。但想根除……很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毁掉‘母体’核心。”老陈看向那个金属盒子,“这个盒子,也许就是关键。刘阿姨以前偷偷跟我说过,她怀疑第一任镇长,也就是陈永福的父亲,可能留下了克制‘母体’的东西。但他失踪后,东西也不见了。这个盒子,看样式很古老,说不定……”
晏惊澜在火盆边坐下,伸出冻得有些发青的手烤火,声音平静:“先看看盒子能不能打开。我的事,稍后再说。”
老陈点头,接过金属盒子,凑到火盆边仔细端详。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盒盖上的复杂纹路,又试着按压、旋转,盒子毫无反应。
“这纹路……看着有点眼熟。”老陈皱眉思索,“好像……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上见过类似的图案?不对,更早……是小镇刚建立时,镇公所门楣上的徽记!”
“镇公所在哪?”程澈问。
“早就拆了,原地建起了广场和那个笑脸雕像。”老陈叹气,“徽记的原件恐怕也没了。”
线索似乎断了。三人围坐在小小的火盆边,气氛压抑。晏惊澜闭着眼,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程澈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怒,却无能为力。
“水……”晏惊澜忽然低声说。
程澈立刻起身,走到那些水缸边,掀开一个盖子,里面是清澈的井水。他用水瓢舀了些,递给晏惊澜。晏惊澜接过来,先是喝了几口,然后直接将剩下的水浇在自己受伤的左臂和右手手背上。清凉的井水接触皮肤,那些暗红色的斑点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颜色也淡了一丝,晏惊澜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有效!”程澈一喜。
“只是暂时的压制。”老陈泼了盆冷水,“孢丝已经进入体内,光靠冲洗表面没用。而且我们的水也不多了,必须省着用。”
晏惊澜放下水瓢,重新看向那个金属盒子:“纹路是徽记……那么打开方式,可能也和那个徽记有关。老陈,你还记得那徽记具体的样子吗?或者,小镇有没有什么流传下来的、关于徽记的传说、歌谣?”
老陈苦思冥想,昏黄的火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许久,他才迟疑地说:“歌谣……好像有一首很老的童谣,我小时候听我奶奶哼过,叫什么……《镇徽之歌》?调子早忘了,词也只记得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用苍老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念道:
“白石为基,红土为壤……”
“银月照门,金穗垂梁……”
“四角镇四方,守护永安康……”
“心念所至,门户自敞……”
念完,他自己也摇摇头:“就记得这些了,后面的忘了。而且这童谣说的好像是以前镇公所的样子,跟这盒子有什么关系?”
“白石为基,红土为壤……银月照门,金穗垂梁……”程澈低声重复,目光落在金属盒子上。盒子的材质是暗沉的金属色,但纹路是浅浅的凹刻,在火光下,有些线条反光较强,像银,有些则暗淡。“四角镇四方……心念所至,门户自敞……”
他忽然心中一动,拿起盒子,再次仔细抚摸那些纹路。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按压或旋转,而是用手指顺着纹路的走向,轻轻描摹。当他描摹到盒盖中心那个圆形徽记时,感觉徽记内部的线条,似乎可以按照某种顺序连通……
“惊澜,老陈,”程澈抬起头,眼神发亮,“你们说,这‘心念所至,门户自敞’,会不会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思?这盒子,需要用‘意念’或者某种‘频率’去打开?比如……按照那个徽记正确的描绘顺序,或者,吟唱那首完整的童谣?”
晏惊澜睁开眼,看向盒子:“有可能。这类古代机关,有时会结合简单的机械和更玄乎的‘认证’。”
“可童谣不全了。”老陈无奈。
“试试看纹路顺序。”晏惊澜示意程澈把盒子递给他。他忍着不适,用手指仔细感受徽记内部每一条凹痕的深浅、走向和连接点。他的手指很稳,全神贯注。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这个徽记,内部线条的走向,似乎可以拆解成四个部分,对应童谣的‘四角镇四方’。而中心有一个点,像是起点,也是终点。”
他让程澈用手指按住中心点,然后自己引导着程澈的手指,按照他推测的顺序,缓慢而稳定地,沿着徽记内部那复杂的线条路径,重新描摹了一遍。
当程澈的手指划过最后一笔,回到中心点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的机括弹动声,从盒子内部传出。
紧接着,盒盖边缘,悄然弹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开了!”程澈惊喜地低呼。
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程澈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掀开盒盖。
盒子内部铺着陈旧的、暗红色的丝绒衬垫,已经有些褪色发硬。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把小巧的、黄铜制成的钥匙,样式古老,柄上刻着和盒盖类似的简化徽记。
一卷用细皮绳捆扎的、泛黄的羊皮纸。
还有一颗……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浑圆剔透、散发着极其微弱柔和白光的……宝石?或者种子?
那点白光非常微弱,但在昏暗的地窖里,却让人感觉莫名的心安,连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香味都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晏惊澜在看到那点白光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一直压抑的喘息也平复了一丝。他手背上的暗红斑点,在白光的照耀下,似乎也变得更加黯淡了。
“这是……”老陈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
程澈先拿起了那卷羊皮纸,小心地解开皮绳,展开。纸很脆,上面的字迹是深褐色的,像是用特殊墨水写成,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开篇是一行略大的字:
【吾之后人,若见此信,则小镇已遭“猩红之种”侵蚀,吾亦恐已遇不测。】
“猩红之种?”程澈念出声,继续往下看。
【此物乃吾年轻游历时,自西山绝壁所得,状若宝石,实则异种。初时只觉其能安神悦性,使人心生喜乐,遂带回镇中,植于庭院。不料此物以人之“喜乐”情绪为食,生长极速,根系蔓延,更能分泌异香,惑人心智,催生“欢乐果”。食果者,喜笑颜开,渐失本我,终为傀儡,其血肉精神,反哺此物。】
【待吾惊觉,为时已晚。此物已扎根地脉,与小镇共生,其核心深藏地底,难以触及。吾以家传“净光石”碎片镇压其部分威能,又以秘法设下结界,暂将其困于镇中,不得外扩。然此非长久之计,结界需纯净心力维持,吾之力日渐衰弱。】
【特留此法,以绝后患:其一,寻得“净光石”主体(即盒中白光之物),以其纯净之力,中和“猩红之种”核心之秽。其二,以吾之血裔(持此盒者)之血,混合“净光石”粉末,于月圆之夜,绘净化之阵于核心之上,辅以洁净之水浇灌,可暂封其活性。其三,彻底之法,需寻得“猩红之种”最初源头——西山“泣血崖”下之“秽泉”,取其泉心“黯晶”,以“黯晶”之力反向侵蚀,方可将其从地脉剥离,彻底摧毁。然“秽泉”凶险,非人力可近,慎之!慎之!】
【盒中钥匙,可开启镇公所旧址(现广场雕像下)密室,内有更多记载与器物。吾儿永福,若你见此,望迷途知返……父,陈守正绝笔。】
信到此为止。
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火盆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信息量太大了。
原来“母体”的真名叫“猩红之种”,是前镇长陈守正从西山带回来的异种。陈守正发现了它的危害,试图控制,但失败了。现在的镇长陈永福,是他的儿子,很可能就是故意培育甚至主动与“猩红之种”合作的人。而盒子里发光的“净光石”碎片,是克制它的关键。
“净光石……能压制你身上的孢丝?”程澈看向晏惊澜。
晏惊澜点点头,他拿起那颗散发着微光的白色小石头。石头触手温润,那股柔和的白光照在他手上,那些暗红斑点像是遇到天敌,颜色又淡了几分,甚至隐隐有退缩的趋势。“看来是的。但这只是碎片,效果有限。而且按照信上所说,需要用它配合陈守正后人的血,在月圆之夜布阵,才能暂时封印核心。”
“陈守正的后人……陈永福?”程澈脸色难看,“让他放血帮我们封印他妈?想都别想。而且月圆之夜……今晚的月亮好像还挺圆?”他抬头,虽然在地窖里看不见。
“差不多是满月。”老陈脸色变幻不定,“陈永福肯定不会配合。但信上说‘持此盒者’之血……这盒子是你们打开的,算不算‘持此盒者’?而且,陈守正肯定希望有人能解决这个祸害,未必非要他儿子的血,可能只要是能打开盒子、得到他认可的人的血就行?”
“有可能,但不确定,风险太大。”晏惊澜小心地收起“净光石”碎片,感受着它带来的微弱暖意和体内的孢丝被压制的舒适感,“而且,信里提到了彻底解决的办法——去西山的‘泣血崖’、‘秽泉’,找什么‘黯晶’。但那地方听起来比这里还危险。”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你身上的问题,还有眼前这个小镇。”程澈站起身,在狭窄的地窖里踱了两步,“我们有了净光石碎片,至少能暂时压制孢丝,让你好受点。我们也有了钥匙,知道广场雕像下有密室,里面可能有更多帮助。我们还有水,虽然不多。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陈永福和全镇居民的围捕下,靠近广场雕像,打开密室,还要坚持到可能的月圆之夜布阵?”
晏惊澜也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我们不用坚持到月圆之夜。”
“嗯?”
“信上说的是‘于月圆之夜’布阵效果最好,但没说不圆的时候不能布。而且,‘净光石’碎片在我们手里,它能压制孢丝,说不定对‘猩红之种’核心也有直接的克制作用。我们不一定非要完全按照信上的来。”晏惊澜思路清晰,“现在的优势是,陈永福肯定以为我们在地下洞窟吃了大亏,要么死了,要么重伤逃窜,绝对想不到我们不仅拿到了关键物品,还敢杀个回马枪,直接去动他的命根子。而且,教堂那边的混乱应该还没完全平息,他需要分心处理。这是我们的机会。”
“夜长梦多,趁他病,要他命?”程澈明白了晏惊澜的意思。
“对。现在,立刻,去广场雕像。”晏惊澜看向老陈,“我们需要你帮忙。你熟悉小镇,知道怎么避开主要巡逻路线,最近、最安全地抵达广场附近。另外,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干净水,用来浇灌核心,或者至少用来防身。”
老陈看着眼前这两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光芒,他重重点头:“好!我这条老命,跟你们拼了!水……刘阿姨地窖里还有一些,我分几次偷偷搬到了附近几个隐蔽点,我去取!我知道一条几乎没人走的旧排水道,能通到广场边缘的下水口!你们休息一下,恢复体力,我取了水就带你们过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老陈,小心点。”程澈叮嘱。
“放心,我对付那些只会笑的家伙,有经验。”老陈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那是真实的、属于“人”的表情。他佝偻着背,迅速消失在洞口。
地窖里又只剩下程澈和晏惊澜两人,还有那盆渐渐微弱的火。
“你的手,给我再看看。”程澈坐到晏惊澜旁边。
晏惊澜伸出右手。在净光石碎片的微光持续照耀下,那些暗红斑点的确淡化了不少,也不再蠕动,像是陷入了沉睡。但皮肤下,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极淡的红色脉络,像细小的根须,盘踞在那里。
“这东西……真的能根除吗?”程澈声音发涩。
“拿到完整的净光石,或者找到那个‘黯晶’,也许可以。”晏惊澜收回手,语气平静,“现在想这些没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程澈,”他忽然看着程澈的眼睛,“如果等会儿情况不对,我撑不住了,或者被完全寄生,失去理智……不要犹豫,用你的匕首,结束我。然后,带着东西,想办法离开。我妹妹……如果以后你有机会,帮我……”
“闭嘴!”程澈低吼,打断他,眼圈有些发红,“你他妈少说这种丧气话!老子背你也要把你背出去!你妹妹你自己去救!听到没有?!”
晏惊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上扬了一下。
“嗯。”他低声应道。
火光摇曳,映照着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在绝境中,某种比契约更深的东西,无声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