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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小镇(4)

无限流:禁止互殴协议

陈镇长站在圣坛前,烛光把他脸上的笑容映得明灭不定。他身边站着十几位居民,每个人都捧着鲜红的花束,脸上凝固着那种永恒不变的微笑,眼神空洞。那些花的红色浓郁得像是刚从血管里摘出来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程澈的心沉了下去。前有陈镇长堵路,后有追兵,晏惊澜还在流血——伤口不浅,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板的灰尘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真是没想到,”陈镇长慢悠悠地说,目光落在晏惊澜流血的手臂上,“居然有人能想到用血。新鲜的人血,确实是干净的东西……可惜,你们撑不了多久。”

晏惊澜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把短刀握得更紧,身体微微侧着,将程澈半挡在身后。程澈能感觉到晏惊澜身体的紧绷和压抑的喘息——失血和奔跑消耗了他太多体力。

老陈站在旁边,佝偻着背,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紧张的气音。

“乌鸦,”陈镇长转向他,笑容加深了些,但眼里没有温度,“我找了你很久。教堂地下室的水井快干了吧?等最后一口水喝完,你要怎么办呢?到时候,你还是会回到我们中间,笑着,快乐着,没什么不好。”

“我宁可死。”老陈哑声道,声音发颤,但语气坚决。

“死?”陈镇长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轻轻笑出声,“在这儿,死可不是件容易事。母体需要养分,每一个活人都是宝贵的资源。你们三个……”他目光扫过程澈和晏惊澜,“尤其是新来的,精神饱满,意志坚定,是最好的培养皿。吃了欢乐果,埋进花园,来年春天,就能结出最甜美的果实。”

程澈胃里一阵翻搅。那些花园里灿烂的红花……是这么来的?

“别做梦了。”晏惊澜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让开,或者试试看你的根系怕不怕我把这教堂烧了。”

“烧?”陈镇长挑眉,“你可以试试。但火一起,第一个死的是你们。何况……”他微微抬手,身旁那些捧花的居民齐齐上前一步,脸上笑容越发诡异,“你们觉得,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孩子们快?”

气氛凝固到极点。

程澈脑子飞速转动。硬拼是下策,晏惊澜受伤,对方人多,而且这些“居民”被根系控制,力量和速度恐怕都超越常人。必须智取。

他目光扫过教堂内部。破败的长椅,积灰的圣坛,彩色玻璃破碎的窗户,还有……圣坛后方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那是地下室入口。

“镇长,”程澈忽然开口,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近乎夸张的笑容,语气甚至带着点讨好,“何必闹这么僵呢?我们就是来旅游的,不小心误闯贵宝地。这样,您把那蛋糕再拿来,我吃,我全吃,行不行?吃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多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脚碰了碰晏惊澜的小腿,然后左手在身侧做了个“三”的手势。

晏惊澜眼睫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陈镇长似乎对程澈突然的“服软”有点意外,但随即露出满意的神色:“识时务者为俊杰。程先生能想通最好。不过……”他看向晏惊澜,“你呢?”

晏惊澜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松开握刀的手,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低了点:“我也可以吃。但我需要包扎,否则没等被寄生,我就先失血过多死了。”

“简单。”陈镇长一挥手,一个居民放下花束,从怀里掏出一卷脏兮兮的绷带走上前,脸上挂着服务性的微笑,动作僵硬地要为晏惊澜包扎。

就在那居民靠近晏惊澜,伸手要碰到他伤口的瞬间——

程澈突然弯腰抓起地上一把灰尘,猛地朝陈镇长和最近的几个居民脸上扬去!几乎同时,晏惊澜右手如电,一把夺过那居民手里的绷带卷,反手勒住他脖子,将他狠狠拽向自己身前当作盾牌,同时受伤的左臂再次用力一挤,新鲜的血液洒向冲过来的几个居民!

“啊——!”被血溅到的居民发出尖锐的嘶叫,捂着脸踉跄后退。

“走!”程澈吼了一声,一把推开旁边一个捧花的居民,朝圣坛后的小门冲去。老陈反应也快,连滚爬爬跟上。

陈镇长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那张总是温和的脸扭曲起来,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抓住他们!要活的!”

居民们蜂拥而上,动作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脸上的笑容彻底扭曲成捕食者的狰狞。晏惊澜将手里的人质朝前一推,撞倒两个,又挥洒出几滴血逼退侧面来人,在包围圈合拢前最后一刻,闪身冲到了小门前。

程澈已经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后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一股阴湿的凉气混着淡淡的水腥味涌上来。

“快!”程澈喊道。

晏惊澜冲进门内,程澈紧随其后,老陈最后一个进来,用尽全力将木门“砰”地拉上。几乎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重重撞击声,木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闩!”老陈气喘吁吁地指着旁边一根粗重的木杠。程澈和晏惊澜合力抬起木杠,横卡在门后的铁环里。撞击声更响了,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暂时被堵住了。

“这门撑不了多久!下去!”老陈率先转身,摸索着墙壁向下走。程澈扶住晏惊澜,紧跟其后。

石阶狭窄、陡峭、湿滑,盘旋向下。只有老陈手里那盏小油灯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空气越来越冷,潮湿的水汽越来越重,还夹杂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但比上面淡得多。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和头顶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从深处传来。

大约向下走了三四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果然有一口石砌的圆井,井口直径约一米,旁边放着木桶和绳子。井沿湿漉漉的,长着深绿色的苔藓。那股清澈的水汽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那口井?”程澈松开晏惊澜,快步走到井边,探头向下看。井下很深,隐约能看到一点水面的反光,但水位很低。他丢下一块小石子,半天才传来沉闷的“噗通”声。

“水不多了。”老陈把油灯放在井沿,颓然坐在地上,“最多还能用半个月。半个月后……”他没说下去。

头顶的撞击声停了,但能听到模糊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上面走动、低语。

“他们不会下来。”晏惊澜靠着石壁坐下,撕下自己衬衫下摆,开始熟练地包扎左臂的伤口。伤口皮肉外翻,看着吓人,但没伤到主要血管。他动作很稳,仿佛感觉不到疼。

“暂时不会。”老陈说,“他们怕井水。但他们会守在上面,等我们出去,或者……”他看了一眼水井,“等水干。”

程澈也坐了下来,这才感觉到浑身脱力,心脏还在狂跳。他看向晏惊澜:“你的手怎么样?”

“死不了。”晏惊澜系好布条,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短时间内不能再大量放血了。”

“你刚才那一下太冒险了。”程澈想起晏惊澜自残似的划开伤口,心里一阵发紧。

“不然我们全得留在那儿。”晏惊澜语气平静,“血有用,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们的弱点确实是‘洁净’。新鲜血液是人体内最干净的液体之一。井水也是。这给我们争取了一点时间。”

“一点是多少?”程澈苦笑。

晏惊澜没回答,看向老陈:“你刚才说,毁掉母体是唯一的办法。具体怎么做?”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我也是听更早之前的人说的……那时候小镇还没完全变成这样。母体,就是那个笑脸雕像,它不是石头,是活的。它的根茎深埋在地下,连接着每一个被寄生的人。毁掉雕像本身没用,它会从残骸里再生。必须找到它的‘核心’。”

“核心在哪里?”

“不知道。”老陈摇头,“可能在雕像内部,也可能在地下深处。但肯定被严密保护着。而且,要毁掉核心,需要用到大量的、最洁净的水,或者……火。普通的火不行,必须足够纯粹、能焚烧秽物的火焰。”

“大量的洁净水……”程澈看向那口快要见底的井,“这里肯定不够。火呢?哪里能找到?”

“教堂以前存放圣油和蜡烛的地方,也许还剩点东西,但不多,在上层,我们拿不到。”老陈叹气,“而且就算有,怎么靠近雕像?那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维护’和‘守卫’,其实就是保护母体。一旦靠近,全镇的人都会扑过来。”

石室里陷入沉默。只有井水“滴答”声和头顶隐约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程澈问:“老陈,小镇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知道多少?”

老陈眼神飘向油灯的火苗,陷入了回忆:“那是……大概七八年前?具体记不清了。那时候,陈永福还不是镇长,只是镇上一个普通的花匠。他喜欢种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有一天,他从外面带回来一颗种子,暗红色的,像干瘪的心脏。他说是在山里捡到的,觉得稀奇,就种在了自家后院。”

“那种子长得很快,藤蔓是暗红色的,开出的花鲜红欲滴,很漂亮,但香味有点甜得发腻。后来,它结了一个果子,也是红色的,陈永福叫它‘欢乐果’,说吃了能让人忘掉烦恼,特别开心。有几个人尝了,一开始确实很开心,整天笑,对谁都和和气气。镇上的人觉得是好事,越来越多的人去要果子吃,或者讨要种子自己种。”

“后来呢?”程澈问。

“后来……出事了。”老陈声音发颤,“吃了果子的人,笑容渐渐变得奇怪,不再有别的表情。他们开始排斥没吃过果子的人,说我们不快乐,需要‘治疗’。再后来,他们开始在夜晚聚会,围着那株植物跳舞,笑容越来越夸张。没吃过果子的人感到害怕,想离开,却发现……出不去了。镇子外面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墙。想离开的人,都被抓了回来,强迫吃了果子,或者……被埋进了花园,成了肥料。”

“陈永福成了镇长,那株植物被移到了广场中心,变成了雕像的样子。他说这是‘母神’,能赐予永恒的快乐。所有拒绝快乐的人,都是异端。”老陈苦笑,“我因为一直偷偷把果子吐掉,又熟悉教堂地形,才躲到现在。但躲得了一时……你们也看到了。”

“那株植物的源头是什么?”晏惊澜突然问,“陈永福从山里捡的?具体是哪里?山里有什么?”

老陈摇头:“不知道。他从来没细说过。但有一次,我偷听到他对着雕像喃喃自语,说什么……‘山那边的馈赠’、‘永恒的乐园’、‘血肉滋养’之类的怪话。”

山那边?程澈想起进入小镇前,看到的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这鬼地方,难道和那些山有关?

“我们必须出去。”晏惊澜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不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在这里是等死。水井快干了,上面的门也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程澈也站起来。

晏惊澜走到井边,用木桶打了小半桶水上来。井水清澈,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用手捧起一点,尝了尝,点头:“很干净,有微弱的力量,能暂时压制那种‘快乐’的冲动。”他看向程澈和老陈,“我们分头行动。老陈,你对小镇最熟,知不知道哪里还有干净的水源?哪怕只是一个小水洼,或者谁家储存的雨水?”

老陈皱眉思索:“以前镇子东头有条小溪,但早就被藤蔓污染了,水是暗红色的。储存雨水……家家户户都有水缸,不过里面恐怕也被动了手脚。等等……”他眼睛一亮,“刘阿姨家!那个疯婆子,她以前是镇上的医生,有点神神叨叨的,很早就察觉果子不对劲,偷偷在家里挖了个地窖,储存了很多雨水和蒸馏水,说是‘保命的东西’。她后来也被‘教育’了,但她家地窖很隐蔽,说不定还没被发现!”

“刘阿姨?”程澈想起白天花园里那个修剪花枝、眼神空洞的老太太。

“对,就是白天在花园那个。她家就在花园后面,独门独院。”老陈说,“但怎么进去?她家肯定有人看着。”

“声东击西。”晏惊澜思路清晰,“我和程澈去引开大部分居民的注意,制造混乱。老陈,你趁机去刘阿姨家地窖,尽量多取水,用能找到的容器装。然后我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汇合。”

“哪里安全?”

“镇长家。”晏惊澜语出惊人。

“什么?!”程澈和老陈都愣住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出人意料。他现在肯定以为我们会躲在教堂或者试图突围去镇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去他家。而且,他是第一个被寄生的人,又和母体有特殊联系,他家里很可能有关于母体核心的线索,甚至可能有对付母体的方法。”晏惊澜分析道。

程澈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有道理。但风险极高。

“汇合后呢?有了水,然后怎么毁掉母体?”

“有了足够多的洁净水,我们就有了一战之力。水可以削弱他们,甚至可以尝试浇灌母体雕像,看看能否直接破坏它。但核心的位置,必须查清楚。如果镇长家有线索最好,如果没有……”晏惊澜看向老陈,“你知道小镇的历史或者建筑记录吗?比如雕像底下有没有密室、地道之类的?”

老陈苦思冥想:“好像……镇志保管在以前的图书馆,但图书馆早就被改成‘欢笑堂’了,里面全是那些疯子。不过镇长家……他以前特别喜欢看书,家里有个书房,很大,说不定有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晏惊澜看向程澈,“你觉得呢?”

程澈点头:“可行。但怎么声东击西?现在外面全是人。”

晏惊澜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封“司机张的感谢信”:“用这个。”

“现在用?”

“对,现在用。这是制造混乱的最好机会。把‘帮手’召唤在教堂上层,或者广场附近,动静越大越好。我们趁乱冲出去,分头行动。”

程澈接过那封皱巴巴的信。信纸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按照独眼龙的说法,撕开信,就能召唤一个帮手,但只能用一次。

“撕了?”程澈看向晏惊澜。

晏惊澜点头,又补充一句:“等等,先确定‘帮手’是什么。独眼龙说‘可能是任何东西’,万一把我们自己坑了就麻烦了。最好能指定地点,远离我们,但又足够吸引火力。”

“信上没写使用方法……”程澈翻看信件,忽然注意到信的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几行小字,之前竟然没发现:

【心诚则灵。想着你需要帮助的事情,撕开它。注意,帮手可能不一定是“人”,请做好心理准备。持续时间:一次事件。范围:以召唤点为中心,百米内。】

想着需要帮助的事情……程澈心里默念: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混乱,引开教堂和广场周围的居民,越远越好,最好能持续一段时间。

他看了一眼晏惊澜和老陈,两人都点点头。

程澈深吸一口气,两手捏住信纸边缘,用力一撕——

信纸从中间裂开,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就在撕开的瞬间,程澈感觉手里一空,信纸化作极细的灰烬,从指缝飘散。

紧接着,头顶上方,教堂上层,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个地下室都摇晃起来,灰尘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巨响,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咔嚓声、重物倒塌的轰鸣,还有……某种非人的、沉闷的咆哮?

“什么鬼东西?!”老陈吓得一哆嗦。

“不知道,但动静够大!”程澈精神一振。头顶传来的撞击声、脚步声、低语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纷乱奔跑的脚步声和惊呼(虽然还是带着笑意的惊呼)。

“就是现在!”晏惊澜低喝一声,冲向石阶,“走!”

三人冲出地下室。木门已经被撞得有些开裂,但门闩还撑着。他们挪开木杠,拉开门——

教堂上层一片狼藉。圣坛塌了一半,长椅东倒西歪,彩色玻璃全碎了。月光和远处广场的烛光混合着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弥漫中,一个巨大的、臃肿的、由无数破旧家具、砖石和藤蔓扭曲缠绕而成的“东西”,正在教堂中央挥舞着“手臂”,发出低沉的咆哮。几个居民正试图靠近它,却被它一“巴掌”扫飞。

那“东西”没有明确的脸,但在它躯干正面,隐约能看到一张用碎玻璃和木屑拼凑出的、扭曲的笑脸。

这就是“帮手”?一个混乱的构造体?

来不及细看,程澈三人贴着墙根,从废墟的阴影里快速向教堂破窗移动。构造体的动静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残余的居民也都围着它,试图用花束(?)和莫名的“欢笑”去安抚(?)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顺利翻出窗户,跳进教堂外的黑暗里。藤蔓似乎也被教堂内的巨响惊扰,蠕动得有些迟缓,晏惊澜洒出最后几滴宝贵的血液,逼开靠近的几条,三人终于冲出了藤蔓的范围,没入小镇漆黑的街道。

“分头行动!”晏惊澜对老陈说,“你去刘阿姨家地窖取水,小心。我和程澈去镇长家。一小时后,无论得手多少,在镇长家后门汇合。如果情况有变……”他顿了顿,“以自保为先。”

老陈重重点头,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程澈看向晏惊澜:“你知道镇长家在哪?”

“白天观察过,广场东侧那栋最大的白色三层楼,带花园的,应该就是。”晏惊澜辨认了一下方向,“走这边,绕过去。”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避开主要街道。小镇似乎被教堂的巨响彻底惊动了,能看到远处有人影举着灯烛在跑动,方向都是教堂。偶尔有居民从他们附近跑过,脸上带着急促而怪异的笑容,嘴里念叨着“快乐”“欢笑”“母神需要安宁”之类的话,根本没注意到阴影里的两人。

有惊无险地接近了广场东侧。那栋白色三层小楼果然很醒目,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清轮廓。楼前有个小花园,种的不是那种暗红色的藤蔓,而是普通的(至少看起来普通)花卉。此刻楼里黑着灯,静悄悄的,主人显然也被引去教堂了。

两人绕到小楼后门。后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晏惊澜侧耳听了听,对程澈点点头。程澈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晏惊澜紧随其后,反手关上门。

门内是一个厨房,收拾得很干净,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那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书房应该在二楼。”晏惊澜低声道,指了指里面的楼梯。

两人蹑手蹑脚地穿过厨房和餐厅,来到楼梯口。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难免有轻微声响。他们尽量放轻脚步,缓慢上行。

二楼有几个房间。一间是卧室,门开着,里面是张双人床,布置简单。另一间看起来是儿童房,但布满了灰尘,像是很久没人住了。最里面的一间,门关着,门把手是黄铜的,比别的房间精致。

晏惊澜轻轻拧动门把,没锁。他推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有纸张和旧书的味道。

两人闪身进入,关好门。程澈摸出临走前从地下室顺来的火柴(老陈给的),划亮一根。

微弱的火光跳动,照亮了房间。这是一个不小的书房,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火柴快烧完了,程澈连忙走到书桌前,找到一盏旧式煤油灯,点燃。温暖些的光亮驱散了黑暗。

“分头找。”晏惊澜走向书架,开始快速浏览书名。程澈则翻看书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

书桌上的文件大多是小镇的日常管理记录,物资清单,还有“欢乐果”的种植和分配记录。笔记本里则是一些杂乱的字句,像是陈镇长的日记,但字迹潦草,语焉不详:

“今日又埋下一个不快乐的人……母神很满意……花园更鲜艳了……”

“山那边的存在……赐予我力量……但代价是什么?”

“他们只会笑了……也好,没有痛苦……永恒的欢乐……”

“小美今天问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她还小,需要快乐……”

“水……为什么怕水……母神讨厌洁净……必须让一切都染上‘快乐’……”

“核心……不能移动……在下面……在下面……”

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狂乱,甚至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抹。其中一页,用红笔画了一个粗糙的示意图,看起来像是……一个倒置的树状结构,根系庞大,最顶端是一个圆圈,标注着“笑脸”。根系的中部,画了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核心”。红点所在的位置,有线条连接到旁边一幅简单的小镇地图——广场中央的雕像,然后一条线向下,延伸到广场地下,又横向延伸到……教堂的位置?线条在那里打了个问号。

“惊澜,过来看这个!”程澈低声呼唤。

晏惊澜快步走来,看向那页笔记,目光一凝。

“核心在广场雕像的正下方,但似乎……有一条通道或者关联,通往教堂?”程澈指着那条线和问号。

“教堂地下室。”晏惊澜立刻明白了,“那口水井!井水能抑制他们,不是因为井水特殊,而是因为井水连通着地下,可能接触到了‘核心’的某个部分,或者流经了克制核心的地层!所以陈永福才不敢靠近教堂,不是怕水,是怕井水连通的东西!”

“也就是说,核心可能就在广场地下,而教堂的井,也许能通到核心附近?”程澈心脏狂跳。

“有可能。但这只是猜测。我们需要更确定的线索,或者……”晏惊澜看向那幅简陋的地图,“找到进入地下的通道。”

“镇长家会不会有?”程澈开始更仔细地翻找书桌抽屉。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和一张发黄的、材质特殊的皮纸。皮纸上画着更详细的地道图,入口标注在……镇长家花园的假山后面!

“找到了!”程澈举起钥匙和皮纸。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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