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人皮纸

第七十六章 人皮纸

杨间带着林飞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一片老旧居民楼里最不起眼的那栋，楼道里堆满了积灰的自行车和废纸箱，声控灯坏了大半。杨间说这里房租便宜，离学校近，房东从不上门——对他这种没有家人可依靠的学生来说，这是大昌市最能容身的地方。

林飞跟在他身后上了五楼。杨间掏出钥匙开门时，林飞闻到一股极淡的霉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长时间没开窗通风的沉闷空气。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窗台上搁着一盆早就枯死的绿萝。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到卷边的复习资料和一支没盖笔帽的水笔，桌角还放着一面用黑布蒙起来的镜子。

杨间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走到书桌前，把黑布重新压紧。他的左眼在黑暗中亮着暗红色的幽光，把黑布边缘的几个褶皱照得清清楚楚。然后他拉开书桌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铁盒。

“这是我被鬼眼寄生之后在老教学楼废弃档案柜里找到的。它就在那里等着我——不是我翻到的，是它在叫我。”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人皮纸，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具完整的人皮上撕下来的一角。纸面触感光滑而微温，在室温下仍保持着接近人体皮肤的弹性和温度。人皮纸上没有印刷任何文字，但当林飞用弑神之力轻微触及纸面时，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迹。字迹颜色和杨间左眼眼眶周围渗出的血液一模一样。

“两个世界的力量在对话。你身边那个人——他不是来救你的，他是来见证你怎么把自己从一个凡人逼成神的。你以后会遇到很多扇门，每一次推开门之前，他都会站在你身后，但他不会替你做决定。因为替你做的决定，最后都会被鬼眼识别为‘别人的’。人皮纸只能由你自己看。”

杨间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人皮纸重新叠好放进铁盒，关上抽屉。他没有问林飞那些字是不是真的——他已经在几分钟之内一个人用鬼眼初窥了厉鬼的真面目。人皮纸说的话难听，但至少有一个词他没在这张纸上见过：欺骗。

“你以前在其他世界见过这种纸吗？”

“见过类似的。穷奇推演记录，跨次元折叠阵图，轮回派旧祭坛上刻的置换铭文。所有预言性质的载体本质上都是同一套东西——把无数种未来压缩成一张可读的面具。但这一张针对的是你个人的意识选择，不是跨世界历史。它只想影响你一个人。”

杨间把铁盒推到枕头底下，靠在椅背上挤出一点笑意。他的左眼还在渗血，右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从来没亮过的旧吊灯，声音很低但咬字格外清晰。“那它就赌错了。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决定。但你的剑对我来说，确实很有用。”

第二天，两人离开了那栋老居民楼。林飞在林间用黄金手打了一只黄金盒子，用弑神之力徒手把黄金捏成容纳鬼的本命容器。杨间将鬼眼从体内抽出放入黄金盒中浸泡，人皮纸在旁边见证了整个过程——用鬼眼换掉鬼眼的赌注，是在赌一只完全属于自己的厉鬼。黄金盒封口的瞬间，人皮纸上自动浮现出第二行字：“第一次交易完成。你欠自己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