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敲门鬼

第七十七章 敲门鬼

大昌市的天空在黄昏时分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晚霞——是一种从地平线尽头渗出来的、像凝固血液般的暗红，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都泡在某种发粘的昏暗里。街灯提前亮了，但光线穿不透那层越来越浓的暗红雾霭。沿街的店铺在几分钟内全部关门落锁，卷帘门拉到底的声音从街头响到街尾，没有人出来看热闹——大昌市的居民已经学会了在天空变色时把自己锁在家里，用床单塞住门缝，把镜子全部翻过去面对墙，然后祈祷今晚被敲门的不是自己。

杨间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左眼穿透窗帘盯着街对面那栋废弃的旧百货大楼。他的鬼眼已经被抽出来浸泡在黄金盒子里整整一晚了，但那颗重新塞回他眼眶的人造瞳孔仍然保留着鬼眼反馈的部分感知——他能感觉到街对面那栋楼的顶层靠左边的第二扇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正贴在玻璃上往外看，心跳声极大，大到他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又是鬼吗？”他刚问完就自己回答了，“是鬼。心跳每分钟零次，玻璃上有血手印，正在往下淌。”他闭上眼把窗帘拉严转身看向正在书桌前擦剑的林飞，“这次来的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那些鬼都在躲，这只——它在走。而且不躲，直接走到门口了。”

他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了敲门声。笃，笃，笃。节奏不急不慢，像是有人在做客前礼貌地先敲三下。但敲门声不是从单元楼的防盗门传来的——是从每一户人家的内门同时响起的，五楼、四楼、三楼、二楼，所有关着的门在同一秒被同一只手敲了三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部亮了，然后一扇接一扇熄灭。熄灭的顺序自下而上，从一楼开始向五楼逼近。

敲门鬼。林飞记得原著里关于这只鬼的记载——它没有固定形态，不需要破门，它的杀人规律只有一条。他拔出阿罗把杨间挡在身后，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楼道灯全部熄灭的瞬间骤然亮起，左手按住杨间的肩膀压低声音：“把鞋脱了。它的规则是‘敲门后被光照到的人会死’，你身上那盏旧台灯有没有用手遮光的习惯？”

杨间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赤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压着嗓子语速极快：“台灯的灯泡我换成红色的了，上次在档案室看资料用白灯反光被鬼眼疼了一整夜，从那以后所有灯泡都是红色。红色不被它识别为光。”

“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眼睛——你的鬼眼虽然不在原位，但只要我剑上的光能定位到它一秒，你就能告诉我它下一次敲在哪扇门上。我来挡。”林飞拉开房门，正面迎着那双停在六楼安全门外枯手。无数指节扭曲的影子从扶手间隙探入，他抬手一剑，增幅型元力在狭窄楼道里点燃一线暗金轨迹——弑神之力在一秒内完成同步，精确切入敲门鬼敲门前的强制判定间隙。

杨间在他身后用极快的语速把左眼所有能捕捉到的有效信息全部报出：“六楼。靠近防盗门扶手的位置。不，前三寸——它想透过防盗门直接摸你的额头！”林飞提前半寸偏转剑锋，敲门鬼的手指在阿罗暗金色剑光下被灼穿五根，剩下的指节在缩回黑暗中之前，在防盗门铁栅上留下了一道还在冒烟的深槽。敲门鬼退进黑暗中，楼道里所有的声控灯在同一瞬间重新亮起。不是鬼放过了他们——是鬼在重新计算。这次的敲门声失败后，它会用另一种方式重新找门。

林飞收剑入鞘，左手按住自己左臂上被指风划破的皮肤，伤口极浅已开始自行止血。他又抬腕看了一眼通讯器，陈牧野昨晚发来的长波信息正在这层安全线卡口边缘跳动——136小队那边的灾厄监测并未报警，苍南防区是安全的。他确认完之后把通讯器别回腰带内侧，转向杨间。

“它今天不会再敲你住处的门了，但它记住你了。接下来它会去找你认识的人、你待过的房间、你照过相的所有背景墙——它会一扇接一扇地敲，把所有跟你有关联的门全敲过去，直到下一次再次敲对你的命门。大昌市能正面挡住敲门鬼的据点不多，我知道的只有一个——小强俱乐部。走。”杨间把脚塞回拖鞋，拿起枕头底下的铁盒揣进校服内口袋，跟在林飞身后。走到六楼安全门时他无意间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道还在冒烟的指痕，左眼残留的刺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但他没有揉。跨出安全门时他用脚后跟轻轻带上门，没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