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嘴上互相嫌隙、彼此讥讽,心底却不约而同察觉到——
周遭那人的呼吸起伏、细微心绪,正隐隐与自己相融贴近。】
方才那一瞬间心神莫名相牵的异样缓缓淡去,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浅淡地浮在心脉之间。
高台之上,气氛绷得冷硬又微妙。
暮云寒指尖轻贴着古玉温润的表层,指腹微顿,眼底凝着一层清浅戒备。
那股突如其来的相通感应太过蹊跷,不疼不痒,却莫名搅乱心神,让他浑身都透着抵触。
身侧的白穆渊脸色沉敛,褪去了方才竞价时的散漫张扬。
他垂眸看着两人同时落在玉上的手,眉峰紧拢,心底压着一丝诧异,更多的是不耐。
不过一块陈年古玉,竟能莫名牵系他与暮云寒,荒唐又碍眼。
二人并肩立在高台,隔着一方玉,周身气场泾渭分明,戾气暗撞,谁都不肯先挪开指尖。
台下满堂宾客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人人都瞧得出这两人针锋相对,却无人知晓那藏在玉下、隐秘相通的微妙感应,只暗暗揣测这场夺玉僵局何时能了。
苏挽立在旁侧,一身玄色劲衣,眉眼通透清冷,将台上暗流尽收眼底。
她不急不缓开口,语调平稳带着分寸:
“二位,琳琅阁竞拍有规,当众私相争夺,不合礼数。”
这话落声,率先打破死寂。
白穆渊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世家少主的傲慢与讥诮,半点不收敛锋芒:
“礼数?方才竞价一路胶着,未曾敲定归属,何谓私夺?”
他偏过头,目光斜睨暮云寒,唇齿间裹着明晃晃的挑衅:
“倒是暮尊主,方才死死咬着价位,一文不差追得那般紧。如今真到了手前,反倒僵着不动,莫非是心虚了?”
暮云寒睫骨微颤,抬眼迎上他的视线,眸光清泠覆霜,语气淡却带刺:
“白家少主财大气粗,动辄漫天加价,尚且争夺不休。我不过随心跟价,何来心虚一说?”
“随心?”白穆渊挑眉,笑意不达眼底,讥诮更浓,
“我看你是认准我想要,故意步步缠堵,专与我作对罢了。毕竟你我生来相悖,你素来见不得我顺心,不是吗?”
这句戳中宿敌根本的话,直白又锐利。
暮云寒指尖在玉面上轻轻收紧,面上依旧冷淡:
“少主多虑。我只为心仪古物,无意刻意招惹。倒是你,事事争先,偏爱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白穆渊周身气压微沉,语调冷下来,
“世间好物,本就是强者居之。我凭财力相争,光明正大,不比某些人,只会暗地里执拗纠缠,小家子气。”
两人你来我往,字句交锋,唇齿互怼,宿敌间的针锋相对瞬间拉满。
看似拌嘴辩驳,指尖却依旧同覆在那枚通灵古玉之上。
玉身深处的古老纹路,正流转着极淡的微光,顺着相贴的指尖,悄悄维系着两人隐秘的心神感应。
他们嘴上互相嫌隙、彼此讥讽,心底却不约而同察觉到——
周遭那人的呼吸起伏、细微心绪,正隐隐与自己相融贴近。
暮云寒素来清冷寡言,不惯与人争执,可对上白穆渊的傲慢说辞,偏生忍不住寸寸回驳。
这份莫名的牵动,让他心底愈发烦闷,只觉这宿敌、这古玉,统统碍眼至极。
白穆渊本就看不惯暮云寒一身孤冷清傲、万事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先前竞价,这人次次只多一文,死缠不放,早已勾得他满心较劲。
如今又被古玉牵上莫名共鸣,看着对方淡漠疏离的侧脸,心底烦躁之余,竟忍不住越发留意。
他压低声音,只两人听得清晰,语气冷硬带着警告:
“别以为靠着这点纠缠,就能从我手里夺走此物。你我本是宿敌,注定相克,该分清的界限,别胡乱越矩。”
暮云寒眸光微敛,冷声回敬:
“界限从来不由你定。好物无主,谁能得手,各凭修为本事。白家少主若是怕输,大可早些松手退让。”
“怕输?”白穆渊像是听到笑话,眼底戾气更盛,
“我这一生,从无退让二字。尤其对你,更不可能半步迁就。”
话音相撞,火药味弥漫整座高台。
二人周身灵力暗暗对冲,没有大开杀戒,却处处都是宿敌间的抗衡与较劲。
每一次语气交锋,
每一回眸光相撞,
指尖下那无形的心神牵连,便清晰一分。
他们互相厌弃、彼此针对,嘴上争执不休,
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同一块玉悄悄系住感知。
反感是真的,宿敌相克是真的,
可这份悄然滋生、不由自主的留意与相通,也早已悄然生根。
台下温禾攥紧衣角,听得心惊胆战,生怕二人争执动怒。
陆舟立在一侧,周身戒备森严,目光却不经意掠过温禾,藏着一丝隐晦柔和。
高台之上,拌嘴仍在继续,对峙不曾停歇。
两个天生不合的宿敌,
一边互相嫌憎、寸步不让,
一边被隐秘的羁绊悄悄捆绑,
在一次次针锋相对里,
慢慢开始,格外在意彼此的一举一动。
古玉微光缓缓敛入肌理,藏起所有异象。
外人只见纷争,
唯有他们深知,
这场宿敌纠葛,早已悄悄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