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一模一样的沉闷钝痛,毫无征兆,同步撞入两人心口。】
高台之上,最后一件寻常藏品落槌,殿内喧嚣瞬间敛尽。
满场宾客屏息凝神,目光齐齐钉向高台,人人都在等候压轴的通灵古玉现世。
苏挽一身玄色劲衣立在台侧,神色清冷通透,抬手示意侍女上前。
侍女捧着雕花纹样的鎏金锦盒,缓步登阶,步履轻缓,透着极致珍重。
盒身古韵沉雅,无需多看,便知内里藏着顶尖奇珍。
暮云寒指尖轻轻收拢,握紧掌心玄铁扇,指节微微收紧。
他眼底拢着一层浅淡执念,视线牢牢黏在那只锦盒上。
素来偏爱这类温润古朴的老物件,看见合心意的,总想收在身旁,借沉静珍玩,安放心底零碎的空落。
不远处,白穆渊周身散漫的气场骤然一敛。
身子微微前倾,墨眸沉凝锐利,死死锁定锦盒,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早就打定主意,只要是暮云寒上心惦记的东西,他必定要上前争一争。
宿敌相逢,从来没有退让半步的道理。
满堂宾客大气不敢喘,心里都明镜一般。
接下来这场竞价,是两位大人物的私场较量,旁人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苏挽眸光淡淡扫过台下暗流,抬手,缓缓掀开锦盒盖子。
一缕温润莹白的柔光顷刻漫开,不刺眼,却绵长醇厚。
一枚通灵古玉静卧素色绒垫之上,玉质通透无瑕,表层流转着千年古纹,隐隐萦绕一缕清浅灵气,沉静又神秘。
“前朝通灵古玉,蕴上古本源灵气,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苏挽的声音清亮平稳,落遍殿堂每一个角落。
话音刚落,白穆渊没有半分迟疑,声线矜贵张扬,随口加价。
“两千。”
干脆利落,手笔阔绰,一下子抬高基数,摆明不想给旁人留争抢余地。
周遭响起细碎的抽气声,无人敢跟风报价,默默观望这场对峙。
下一瞬,暮云寒睫叶轻抬,神色淡然无波,语调清浅,不急不缓开口。
“两千零一。”
只多一文,分毫不多加,安安静静,精准咬住他的价格,倔强又别致。
白穆渊闻言侧眸看他,眉梢微挑,眼底漫开几分玩味与新奇。
他见过无数竞价狠厉、阔绰大方的人,还是头一回遇见,只多一文死死跟价的。
他随性再度开口,气场从容,大幅度抬价。
“四千。”
依旧是大手笔翻倍,世家少主的底气,展露得淋漓尽致,存心想要拉开差距。
暮云寒面色不改,语气平稳如初,轻轻接话。
“四千零一。”
不多分毫,只压一文,不慌不忙,稳稳吊着他的价位,一步不落。
一来一往,反差格外鲜明。
白穆渊抬手便是成千上涨,肆意张扬,财气逼人;
暮云寒永远只添一文,安静执拗,不争不抢,却死活不肯掉队。
白穆渊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寸步不离的模样,心底又好气,又莫名觉得有趣。
越是甩不开,心底的争胜欲,反倒被勾得越来越浓。
他敛了敛神色,沉声再度加码,声势压场。
“八千。”
一跃抬至高价,想要直接用悬殊价位,逼得对方无力再接。
全场宾客彻底哗然,这般灵石数目,早已远超古玉本身的价值。
立在身后的温禾,指尖悄悄攥紧衣角,眉眼藏着细碎的焦灼,却不敢出声打扰。
暮云寒静默片刻,掌心摩挲着扇面,片刻后,依旧语调平平。
“八千零一。”
照旧一文之差,固执不改,安静跟紧,绝不松口。
白穆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戏谑。
“暮尊主每次只加一文,未免太过精打细算。”
暮云寒淡淡抬眼,清泠眸光掠过他,不卑不亢。
“价随心定,追上便好。”
简单一句,透着独有的坚持,不争排场,只争归属。
几番拉扯下来,价位越抬越高。
白穆渊加得随心所欲,动辄数千激增;
暮云寒守着自己的章法,一文递增,从头到尾死死相跟。
看着怎么抬价都甩不掉的人,白穆渊渐渐没了耐心,心底念头一转。
与其慢慢竞价逗趣,不如直接上手,将这枚古玉握在掌心。
他身形一动,周身灵力微涌,径直朝着高台掠去。
暮云寒也心知单纯竞价落于弱势,不再等候,浅蓝衣影一晃,同步登阶。
两道身姿转瞬落上玉台,一左一右,同时朝着锦盒中的古玉探出手。
暮云寒指尖修长干净,目光凝着玉身,藏着满心想要收藏的执念。
白穆渊掌风沉敛强势,带着天生的掌控欲,执意要抢先夺到物件。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指尖,几乎同一时间触碰到温润的古玉表面。
就在相触的刹那——
古玉深处暗藏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一抹淡红微光,转瞬寂灭。
下一息,一模一样的沉闷钝痛,毫无征兆,同步撞入两人心口。
暮云寒身形猛地一僵,伸出的手骤然顿住,眉峰猝然拧紧,呼吸微微滞涩。
心口那股酸胀沉闷来得突兀又怪异,让他眼底瞬间翻涌错愕。
白穆渊亦是动作一停,面色微变,深邃黑眸里盛满猝不及防的疑惑。
相同的位置,相同的痛感,同步袭来,绝非寻常巧合。
二人下意识抬眸对视,彼此眼底,都映着同款的惊疑与不解。
殿内刹那死寂,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无人料到突发这般诡异变故。
苏挽立在一旁静静旁观,眼底掠过一丝隐晦暗光,不动声色,缄默不语。
片刻过后,心口的钝痛缓缓消散,只余下一缕浅淡的酸胀余韵。
暮云寒压下心绪波澜,不肯就此罢休,指尖再度朝着古玉探去。
白穆渊同步回神,敛去周身异样,掌心收紧,寸步不肯相让。
二人再度僵持玉前,指尖不离玉身,每一次贴近,心底那丝微妙感应便隐隐呼应。
他们尚且不懂这份异象的由来,只晓得眼下宿敌当前,心仪珍玩在手,绝无轻易放手的道理。
没人知晓,这场一文之差的可爱竞价,这次同步共生的莫名痛感,
早已在无形之中,将这对天生相克的宿敌,牢牢缠进了宿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