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褪尽,天边刚泛起一抹灰白,落云村还沉浸在沉睡之中。
墨渊晨一夜未眠,始终在榻上静静吐纳。
丹田内的灵气依旧微薄如丝,上古道印沉稳不动,只是悄然将他周身气机锁得更深,让他看上去与寻常凡人毫无二致。经过一夜打磨,他的经脉比昨日更为坚韧,气息也更为凝练,可修为依旧停留在引气初期,半步未进。
他不急躁。
他只知道,要变强,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强到能护住爹娘,强到不再任人欺凌。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母亲早起生火做饭。
很快,灶膛噼啪作响,炊烟袅袅升起,熟悉的米香弥漫在小院里,平凡而温暖。
“晨儿,醒了就出来吃点东西。”母亲在屋外轻声唤道。
“知道了,娘。”
墨渊晨缓缓收功,推开屋门。
父亲正坐在院中擦拭那柄老旧猎弓,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眼底有淡淡疲惫,只当他是昨日仙缘落空心绪不宁,沉声开口:“修仙不成也无妨,日后跟着爹进山打猎,踏实过日子,一样能活。”
“爹,我明白。”墨渊晨点头。
他何尝不想安稳度日?
可昨夜那几道黑影的对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片刻不敢松懈。
就在一家人即将落座吃饭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从村口方向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灰蒙蒙的天空染成一片暗红。
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哭喊、房屋倒塌的轰鸣,瞬间撕碎了村落的宁静。
“着火了!”
“是妖魔!是妖魔来了!”
“救命——!”
绝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墨渊晨脸色骤变,猛地冲向院门。
推开门的一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村口的老槐树已被烈火吞噬,数间民房燃起熊熊大火,黑袍人影在火光中肆意穿梭,他们掌心翻涌着漆黑魔气,随手一挥,便有村民惨叫着倒飞出去,身躯瞬间干瘪,血气被吞噬殆尽。
是昨夜那批魔道修士!
他们不仅去而复返,还带来了更多人手,竟要直接血洗落云村!
“哈哈哈,区区凡俗,正好用来滋养魔功!”
“那个土灵根的小鬼呢?找出来,带回去炼魂!”
“一个都别留!”
阴冷狂笑伴随着惨叫传来,火光映红了整片天际。
墨渊晨浑身颤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
他想冲出去,可他清楚,以他如今微末的修为,上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晨儿,快回来!”
父亲脸色惨白,猛地将他拽回院内,死死关上院门,又搬过沉重的石磨,死死抵住门板。
母亲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强作镇定,拉着墨渊晨往屋内躲:“快藏起来,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爹,娘,那些是魔道修士,我们……”
“闭嘴!”父亲厉声打断他,眼中满是决绝,“不管是什么,爹娘护着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坚固的院门轰然碎裂。
三道黑袍人影踏入小院,魔气森然,目光阴鸷地扫过院内三人。
“这里还有三个漏网之鱼。”
“凡人精血,不要浪费。”
“先杀了这两个老的,再抓小的回去慢慢享用 !”
为首的黑袍人抬手,一道漆黑魔气凝聚成爪,径直朝着母亲抓去。
那速度快如鬼魅,凡人根本无法躲避。
“不要!”
墨渊晨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前,试图催动体内那丝微薄灵气抵挡。
可他修为太弱,灵气刚一涌出,便被魔气瞬间冲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父亲猛地推开母亲与墨渊晨,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挡在了前面。
“爹!”
“噗——”
魔气利爪贯穿了父亲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墨渊晨的双眼。
父亲身躯剧烈一颤,却依旧死死盯着黑袍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跑……晨儿……快跑……”
“孩子他爹 !”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找死。”黑袍人冷哼一声,手腕一震。
父亲的身躯软软倒下,再无气息。
“爹——!”
墨渊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刺骨。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永远会护在他身前的男人,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仇恨、痛苦、绝望、无力,瞬间淹没了他。
“还有一个。”
另一名黑袍人目光转向母亲,魔气再次涌动。
母亲没有逃,只是转过身,深深看了墨渊晨一眼,眼中充满不舍与牵挂。
“晨儿,好好活下去……”
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一名黑袍人的腿,用自己的身躯,为墨渊晨争取最后一丝生机:“快走!!”
“贱人松手!”
黑袍人暴怒,魔气狠狠轰在母亲后背。
母亲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缓缓倒下,目光却始终望着墨渊晨的方向,渐渐失去神采。
“娘——!!”
墨渊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短短片刻,双亲尽皆惨死眼前,家园化为火海,村落沦为人间炼狱。
巨大的悲痛与滔天恨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
他双目赤红,周身气息骤然失控。
丹田之内,那枚沉寂已久的上古道印,在血仇刺激之下,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声苍茫古老的鸣动,直透神魂。
与此同时,院落地面之下,传来一阵微弱却无比威严的嗡鸣。
一件被尘土掩埋万古、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器物,正在疯狂共鸣,欲破土而出。
道印不再压制气息,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缕清圣仙气,一缕凶戾魔气,竟同时在他体内苏醒、流转、共存!
仙魔同修之路,在双亲尸骨前,被逼着正式开启。
墨渊晨缓缓跪倒在父母尸体旁,额头抵着染血的泥土,声音嘶哑,字字泣血,立下此生最毒的誓言:
“以我血魂为证,今日屠村之仇,杀亲之恨,
我墨渊晨,不死不休!”
“所有魔道贼人,所有见死不救之辈,
我必一一寻出,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待我归来之日,必掀翻九天,踏平魔土,
让天地众生,皆为我爹娘陪葬!”
火光熊熊,映照少年孤绝的身影。
地底神器光芒暗涌,仙魔两道气息交织。
不远的山林之中,一个身材壮硕、手持巨斧的少年猎手,被这边的动静惊动,飞速赶来;
更远的官道上,一名白衣佩剑、容颜清冷的少女,眉头紧锁,望向落云村方向,周身剑气微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