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了落云村最后一丝光亮,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衬得村落愈发寂静。
墨渊晨独自坐在小屋榻上,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半轮残月的微光,静静吐纳。
白日测灵被斥“凡骨无缘”的画面,仍在他心头反复浮现。他没有愤怒嘶吼,也没有自暴自弃,只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一缕微弱得近乎透明的灵气,依旧蜷缩在丹田最深处,细如游丝,稍有不慎便会消散。
墨渊晨不敢急躁,只按照身体本能浮现的古老韵律,一点点呼吸,一点点牵引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入体。
落云村地处南域边陲,远离灵山大川,空气中的灵气本就淡薄如雾。
寻常修士引气,如江河汇流;而他引气,如针尖吸水。
一呼一吸,一个周天。
灵气几乎没有增长,只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养着他的肉身。
每当灵气稍有凝聚,丹田深处那枚无形的上古道印便轻轻一颤,将多余灵气尽数吸纳、炼化、沉淀,只留下最精纯、最凝练的一丝,牢牢稳固在他丹田之内。
它不是在害他。
更像是在打磨、重塑、奠基。
墨渊晨渐渐明白:
这枚古印,在替他打下一片连仙界都未曾见过的道基。
不急进,不浮躁,不外露,不夭折。
他不再强求速度,只专注于把每一缕灵气磨得更纯、更稳、更顺。
经脉依旧滞涩,运转依旧艰难,每一次周天都伴随着细微酸胀,可他的心,却越来越静。
就在他沉浸吐纳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冷的风声。
不是夜风。
是人影。
墨渊晨瞬间屏息,收敛所有气息,一动不动。
他缓缓挪至窗边,掀开一丝极细的窗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三道黑影如同夜枭,悄然掠过村中小路。
他们身披黑袍,面覆黑巾,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与凡人格格不入。
那气息并非仙气,而是一种带着血腥与凶戾的……魔气。
“青玄宗的人白日来过,测灵残留的仙气很明显。”
“据说这里测出一个有灵根的小子,抓回去献给大人,必能重赏。”
“顺便……把这村子扫一遍,凡人与低阶修士的精血血气,对我等修炼亦有裨益。”
声音低沉如鬼魅,字字扎进墨渊晨耳中。
他浑身一寒,指尖瞬间冰凉。
这些人,是魔道修士。
青玄宗招新,看似荣耀,却引来了豺狼窥伺。
而落云村这群手无寸铁的凡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黑影缓缓朝着村东财主家的方向摸去——那里,正是白日被选中的少年居所。
墨渊晨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想冲出去提醒,可刚一动,丹田内古印微微一震,一股冷静至极的意念涌入心神。
他现在修为低微,灵气微薄,连炼气一层都未稳固。
出去,不是救人,是送死。
黑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路阴冷气息。
墨渊晨靠在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修仙界,仙魔不两立,杀机无处不在。
弱小,便是原罪。
平凡,即是死路。
他看向隔壁父母熟睡的房间,眼中第一次燃起彻骨的担忧。
爹娘是凡人,无灵根,无修为,无自保之力。
今日是财主家少年被盯上,明日……若有更强的恶人到来,他的家人,又该如何保全?
一念及此,墨渊晨再度盘膝坐好。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成仙,不再是为了荣耀。
而是为了——守护。
他继续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灵气,任由古印一点点打磨他的身躯、经脉、神魂。
灵气依旧增长缓慢,境界依旧纹丝不动,但他的意志,却在夜色中愈发坚韧。
他不知道的是:
丹田内的上古道印,正在同时吸纳天地灵气与空气中散逸的淡淡魔气,两种力量互不冲突,悄然共存.
而在他身下大地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器嗡鸣,正随着古印震动,缓缓苏醒。
那是一件失落万古的无上至宝.
夜色更深。
墨渊晨依旧在孤灯之下默默炼气。
他还不知道,不久后的一场血火,会将他的人生彻底撕碎。
少年缓缓睁眼,眸中无波,却藏着即将席卷三界的雷霆。
“我一定要变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