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落云村，犬吠声渐渐沉寂，只有零星几声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渊晨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日测灵时那一句“灵根驳杂，无缘仙道”，村民的窃窃私语，财主少年的嗤笑，赵山冷漠的眼神，苏婉淡然的轻视……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翻涌。

他不是输不起，只是不甘心。

明明丹田内有灵气流转，明明经脉能感应天地之气，为何在测灵石前，却如一介凡骨？

悄无声息起身，他吹熄油灯，只留窗外一缕月光照进屋内。

盘膝坐好，少年收敛心神，再度将意念沉入丹田。

那一缕微弱的温润气流依旧蜷缩在丹田底部，细得像一根丝线，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溃散。

比起白日刚觉醒时，它非但没有壮大，反而因白天强行催动、险些反噬，变得更加虚浮不稳。

墨渊晨没有急着运转灵气。

他记得白天强行冲击经脉时的刺痛，更记得那种灵气失控、几乎走火入魔的恐慌。

这一次，他沉下心，一点点感受气流的动静，像抚摸易碎的琉璃。

“呼——”

“吸——”

呼吸放缓，绵长而轻柔。

他按照本能里浮现的模糊韵律，尝试引动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入体。

落云村地处偏僻，灵气本就稀薄，空气中的灵气微粒微不可察，如同风中沙尘，难以捕捉。

一呼一吸，一次吐纳。

一刻钟过去，丹田内那缕灵气几乎没有变化。

半个时辰过去，依旧只是微微亮了一瞬，随即沉寂。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墨渊晨额角渗出汗珠，腰背发酸，双腿发麻，可灵气增长依旧微乎其微，慢得令人心焦。

寻常有灵根的少年，一旦引气入体，灵气会自然循脉而行，日夜温养，日渐壮大。

可他不一样。

每当灵气稍有增长，丹田深处那枚无形的上古道印便会轻轻一震，将多余的灵气悄然吸走，只留下最精纯、却也最微薄的一丝，维持着他“引气入体”的底线，却绝不允许他轻易突破。

“你在压制我？”

墨渊晨在心底轻声问道。

道印没有回应，依旧沉寂如万古寒冰。

它像是一道枷锁，又像是一层保护，既封住了他的异象，不让测灵石与修士察觉，也锁住了他的修为，不让他一蹴而就。

少年咬了咬牙，没有放弃。

他不再追求速度，只专注于把每一缕吸入体内的灵气，打磨得更加凝练、温顺、扎实。

慢就慢，难就难，总比彻底无缘仙道要好。

就在他耐心淬炼灵气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

不是夜风，也不是鸟兽，而是人类脚步踏在草叶上的声音，极轻，却刻意隐藏。

墨渊晨心头一紧，立刻停止吐纳，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落云村入夜后极少有人外出，更何况是这般鬼鬼祟祟。

他缓缓挪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缝向外望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悄然掠过村路，方向正是村口老槐树——白日青玄宗弟子测灵的地方。

一人身形微胖，另一人瘦如竹竿，都穿着深色布衣，蒙着半张脸，目光阴冷，周身透着一股与村民截然不同的凶戾之气。

“……测灵石虽收走了，但此地残留的仙气还在，仔细搜，说不定能找到遗漏的机缘。”

“偏僻村子能有什么机缘？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听说青玄宗近来在边境频繁寻人，怕是有什么大事，我们若是能抓到一个有灵根的小子，回去必有重赏。”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一字不落地传入墨渊晨耳中。

他心脏猛地一缩。

这不是村民，不是修士，更不是猎户——

看那气息、那谈吐，分明是游走在凡俗与修士界之间的散修、甚至是魔道探子。

青玄宗白日一闹，看似风光，却也引来了暗处的豺狼。

而整个落云村，唯一被测出有灵根的，只有财主家那个少年。

墨渊晨瞬间明白。

这些人，是冲着有灵根的少年来的。

抓去要么胁迫、要么抽取灵根、要么当作祭品，下场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

若是他白日测灵时真的光芒大放，此刻被盯上的，就是他自己。

那道上古道印看似压制了他的修为，断了他入仙门的路，却在无形之中，救了他一命。

暗处两人搜寻片刻，并未发现异常，又低声交谈几句，身影一闪，消失在山林方向。

墨渊晨站在窗边，久久未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修仙之路，不只是苦修与机缘，还有杀机与险恶。

仙门是坦途，亦是众矢之的；

凡俗是平庸，却也能暂避风雨。

他重新回到榻上盘膝而坐，这一次，心境彻底不同。

不再急躁，不再怨怼，不再急于求成。

他缓缓引动那缕微薄灵气，在经脉中一点点游走。

灵气依旧增长缓慢，每一个周天都艰涩无比，丹田深处的道印依旧在默默压制。

但墨渊晨心中，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慢，没关系。

难，没关系。

只要道心不退，只要古印仍在，只要他还能呼吸、还能吐纳，仙路便未断绝。

月光静静洒在少年身上。

丹田内，灵气虽微，却愈发凝练；

道印虽静，却在悄然改造他的骨骼、血脉、神魂；

千里之外，万魔岭魔气暗涌，九天仙阙气机微动；

而落云村外，暗处的眼线，才刚刚开始布局。

墨渊晨缓缓睁眼，眸中没有灵光冲天，只有一片沉静如水。

“今日隐忍，不是认输。”

“待我真正走出落云村之日，必让所有轻视我的人，大吃一惊。”

孤灯淬气，古印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