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反转
齐雨澜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敲门声还在继续，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
“齐雨澜！白落星！你们在吗？快开门！”
是张扬的声音。
齐雨澜从床上坐起来，头有点晕。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床，被子掀开着，但白落星不在。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凉的。白落星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张扬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喘着粗气。
“怎么了？”齐雨澜问。
“出事了，”张扬咽了口唾沫，“林妙可她妈来了。”
齐雨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来找林老师的，但不知道谁跟她说了什么，她现在在院子里，说要找你。”
齐雨澜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林妙可昨天说的那句话——“明天就是第三天。”他想起林妙可说过的威胁，想起那些聊天记录，想起白落星说过的“我会解决的”。但白落星不在。他的床是凉的，他已经走了。他去哪了？
“白落星呢？”齐雨澜问。
“不知道，我敲门之前就没看到他。你先别管他了，你快下去看看吧，林妙可她妈那个脸色，我看着都害怕。”
齐雨澜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床边，拿起衣服穿上。他的手在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他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也许没那么糟。也许白落星已经解决了。也许他来晚了，一切都结束了。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没有。还没有。如果真的解决了，林妙可的妈妈就不会来了。
他走出房间，跟着张扬下楼。走廊里有人在看手机，小声说着什么。看到齐雨澜经过，他们抬起头，眼神很奇怪。那种眼神齐雨澜见过——在他爸爸公司破产之后，那些来要债的供应商看他的眼神。不是同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幸灾乐祸。
齐雨澜加快脚步，走下楼梯。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林老师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林妙可的妈妈。林妙可站在她妈妈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白落星也在。他站在院子另一边，靠着桂花树，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等什么人。
齐雨澜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每一根都在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看你吗？
“齐雨澜。”林妙可的妈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齐雨澜站住了。
“你过来。”
他看了白落星一眼。白落星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看不出来。但齐雨澜看到了。白落星在说——没事的，过来。
齐雨澜走过去，站在林妙可妈妈面前。
“我问你一件事，”林妙可的妈妈看着他，目光很锐利，像刀片，“你是不是在跟我们家妙可谈恋爱？”
齐雨澜愣了一下。
“什么？”
“我在问你，你是不是在跟妙可谈恋爱？”林妙可的妈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她说是你追的她，说你们在一起快一个月了。是不是真的？”
齐雨澜转过头看林妙可。林妙可还是低着头，没有看他。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齐雨澜说，“我没有跟她谈恋爱。”
林妙可的妈妈脸色变了。
“那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
林妙可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齐雨澜，你撒谎！”她的声音又尖又哑，“你明明跟我说过你喜欢我！你明明说过要跟我在一起的！你现在不承认了？”
齐雨澜看着她，看着那张他认识了十几年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妙可。他认识的林妙可会笑，会闹，会生气，但不会撒谎。她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个人是谁？
“我没有说过那些话，”齐雨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你心里清楚。”
林妙可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够了，”林妙可的妈妈打断了她，“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妙可，你给我说清楚。”
林妙可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没有撒谎……他真的说过……”
“她确实在撒谎。”
白落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他。白落星从桂花树下走过来，站在齐雨澜旁边，看着林妙可的妈妈。
“齐雨澜没有跟她谈过恋爱，”白落星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偷看了齐雨澜的手机，发现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她怕事情暴露，所以先下手为强，编了一个‘谈恋爱’的故事来掩盖真相。”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妙可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比齐雨澜的床单还白。
“你……你胡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白落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你偷看了齐雨澜的聊天记录，拍了照，用那些照片威胁他转班。不然就把聊天记录发到学校群里。对不对？”
林妙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妙可！”她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妈，你听我说……”
“我问你，你是不是偷看了别人的手机？”
林妙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想呼吸，但吸不到空气。
“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林妙可蹲了下来，抱着头，哭出了声。
齐雨澜站在旁边，看着林妙可蹲在地上哭，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他不想看到她哭，也不想看到她笑，他只想她消失。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妙可的妈妈脸色铁青。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白落星，最后看了一眼齐雨澜。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她说，“如果是妙可的错，我会让她给你们道歉。但如果是你们冤枉她……”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拉起林妙可，走了。林妙可被她妈妈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出院子，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开了。有人还在小声议论，有人看了一眼齐雨澜就走了。张扬站在台阶上，张着嘴，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反应过来。他看了看齐雨澜，又看了看白落星，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齐雨澜和白落星。
齐雨澜站在那里，腿有点软。他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转过头看白落星。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白落星看了他一眼：“我昨晚找了她。”
齐雨澜愣了一下。
“你找她了？什么时候？”
“你睡着以后。”
齐雨澜想起昨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白落星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他。他以为白落星睡了。原来他没有睡。他在等，等自己睡着，然后去找林妙可。
“你跟她说了什么？”
白落星沉默了几秒。
“我跟她说，如果她把聊天记录发出去，我就把她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告诉所有人。”
齐雨澜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她小学二年级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到过。四年级偷过同桌的铅笔盒。初一的时候在网上骂过同班同学，被截图了。初二跟隔壁班一个男生谈恋爱，被甩了之后到处说那个男生的坏话。”白落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这些事我都知道。”
齐雨澜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怎么知道的？”
“查的。”
“怎么查的？”
白落星没有回答。
齐雨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不声不响，什么都不说，但他在背后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他像一盘棋，你看到的只是棋盘上的一个棋子，但他手里还握着几十个，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白落星，”齐雨澜的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落星转过头看着他。
“你同桌。”他说。
齐雨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觉得白落星太离谱了，也许是觉得一切都太离谱了。但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你别看我，”他的声音闷闷的，“好丢人。”
白落星没有说“不丢人”，也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不声不响地挡在齐雨澜面前。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空气里有一股甜甜的味道，不知道是桂花香，还是别的什么。
齐雨澜擦干了眼泪，抬起头。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
“我不是说这一次。”
白落星看着他。
“我是说所有的，”齐雨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谢谢你在我旁边。”
白落星看了他很久。久到齐雨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哪儿也不去。”
四个字。只有四个字。但齐雨澜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承诺都重。重到他差点又哭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走吧，”他说，“该吃早饭了。”
“嗯。”
两个人一起走向食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齐雨澜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天的天特别蓝，云特别白，路边的花特别好看。不是花变了，是他心里那块石头没了。被白落星搬走了。
他偷偷看了白落星一眼。白落星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什么都不写在脸上。但齐雨澜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轻了一点。只是一点。但他看到了。
也许白落星也在高兴。只是他高兴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食堂里，张扬看到他们进来，从座位上跳起来，朝他们招手。
“这边这边！我给你们占了座！”
齐雨澜走过去，坐下来。张扬看了看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刚才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的。”
“沙子进眼睛了。”
张扬明显不信，但没有再问。他把一碗粥推到齐雨澜面前：“喝粥，热的。”
齐雨澜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烫是烫，但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
他放下碗，看到白落星正在剥鸡蛋。白落星剥鸡蛋的样子很认真，一点一点地把壳剥掉，露出里面白白的蛋白。剥完之后，他把鸡蛋放在齐雨澜的盘子里。
“吃。”白落星说。
齐雨澜看着那个鸡蛋，又看了看白落星。
“你不吃吗？”
“吃过了。”
齐雨澜知道他在撒谎。他根本就没有吃。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粥。但他没有戳穿。他拿起那个鸡蛋，咬了一口。蛋白很嫩，蛋黄很香，是白落星剥的。
齐雨澜嚼着鸡蛋，忽然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是因为林妙可的威胁解除了，不是因为家里的事情会解决，而是因为白落星在。他哪儿也不去。
这就够了。
（第十六章 反转 完）
第十六章回顾
要素内容
字数约3200字
主要情节林妙可的妈妈来学校，白落星当面揭穿林妙可撒谎和威胁；林妙可崩溃大哭被带走；白落星承认“我昨晚找了她”，并用林妙可的黑料反制；齐雨澜问“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落星答“你同桌”
“刀”点齐雨澜说“谢谢你在我旁边”，白落星回“我哪儿也不去”；齐雨澜“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白落星剥鸡蛋给齐雨澜，说自己“吃过了”但其实是撒谎
人物进展林妙可彻底失败，但她不会就此罢休；白落星展现了深不可测的一面；齐雨澜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