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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五章:沉没

落在雨声里

第十五章 沉没

徒步结束后,齐雨澜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的腿很酸,脚底板像是被人用棍子敲过一样,又疼又胀。但这些身体上的累,跟心里的累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苏景深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深,但一直在。每次他以为自己忘了,那根刺就会自己动一下,提醒他——你还记得吗?白落星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甜丝丝的,像小时候妈妈用的那种。他忽然很想给他妈妈打电话,想听她的声音,想听她说“没事的,妈妈在”。但他没有打。因为他妈妈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走了。走了比死了更让人难受。死了你还可以告诉自己,她在天上看着你。走了呢?她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但她不回来。她知道你一个人在家,知道你会难过,知道你需要她,但她不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齐雨澜拿起来看,是白落星发来的消息:“下来吃饭。”

他不想去。一点都不想。但他还是爬起来了。因为他不想让白落星觉得他在躲他。他没有在躲。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苏景深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偶尔蹦出几个清晰的字——“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齐雨澜走到食堂的时候,大家都在了。白落星坐在角落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张扬在对面跟别人聊天,笑得很大声。齐雨澜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面前的饭菜看起来都不错,有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白落星说。

“不饿。”

“你早上就没怎么吃。”

齐雨澜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什么都记得?自己早上吃了多少,他都数过了吗?齐雨澜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西红柿是酸的,但他的舌头好像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嘴里木木的,像含了一块木头。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妙可端着自己的餐盘,从他们桌旁边走过。她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另一桌坐下,跟几个女生有说有笑。齐雨澜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睛是冷的。那种笑他见过,在他爸爸的脸上。他爸爸应酬回来,喝多了,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笑,笑得很大声,但眼睛是冷的,像两颗玻璃珠子,没有温度。

齐雨澜低下头,继续吃饭。

白落星也在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齐雨澜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落星的那天,白落星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的,像不存在一样。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冷,不好接近。现在他知道了,白落星不是冷,他只是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得很深,深到别人看不见,深到他自己都快忘了。

“白落星。”齐雨澜叫他。

“嗯。”

“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落星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如果不是齐雨澜一直在注意他,根本看不出来。

“为什么问这个?”白落星没有抬头,声音很平淡。

“就是想知道。”

白落星沉默了几秒,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齐雨澜。

“你听了什么?”

齐雨澜愣了一下。

“什么?”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白落星的目光很平静,但齐雨澜觉得那双眼睛像X光,能把他从头到脚看穿,“所以你才问我这个。”

齐雨澜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字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他不想再骗白落星了。他已经骗了所有人太久,不想再骗他。

“苏景深跟我说了一些,”齐雨澜的声音很轻,“说你爸爸没有工作,靠你妈妈养。说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白落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生气,没有难过,甚至没有意外。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齐雨澜,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觉得呢?”白落星问。

又是这句话。白落星总是用问题回答问题,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齐雨澜有时候觉得白落星离他很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心跳。有时候又觉得他很远,远到像在天边。现在就是那种很远的时候。白落星坐在他对面,不到一米的距离,但他觉得中间隔着一整片海。

“我不知道,”齐雨澜说,“所以才问你。”

白落星低下头,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我爸确实没有工作,”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文,“他以前做生意,亏了很多钱,后来就不做了。我妈养家。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没有告诉过你,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齐雨澜的心跳加快了。他没有说谎。至少这部分没有。

“至于他说的‘有目的’,”白落星抬起头,看着齐雨澜的眼睛,“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齐雨澜看着那双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但那双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沉在最底下,捞不上来。

“我不知道。”齐雨澜又说了一遍。他发现自己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不会说了。

白落星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

“吃完了就走吧,下午还有活动。”

他端起餐盘走了。齐雨澜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齐雨澜脚边。齐雨澜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饭一口一口扒完了。饭已经凉了,硬硬的,嚼起来像沙子。但他还是吃完了。因为白落星说了“吃”。他想让白落星知道,他有在听。

下午的活动是在河边烧烤。

两个班的人聚在河滩上,生火的生火,串肉的串肉,热闹得像过年。齐雨澜蹲在河边洗手,水很凉,从指缝间流过去,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泥沙。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晃来晃去,觉得那双手不像自己的,像是借来的,什么时候会被收回去也不知道。

“齐雨澜。”

他转过头,看到林妙可站在身后。她手里拿着一串没烤的鸡翅,脸上带着笑。那个笑跟中午的不一样,中午是冷的,现在是甜的。但齐雨澜知道,甜的那层皮下面,还是冷的。

“你找我?”齐雨澜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嗯,”林妙可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来提醒你,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齐雨澜的手僵了一下。

“你想好了吗?”林妙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转班,还是公开?”

齐雨澜看着她,看着那张他认识了十几年的脸。他想起五岁那年,林妙可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在他面前转圈,说“你看我像不像公主”。那时候他觉得她真的像公主,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现在那两颗星星灭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洞洞的两个窟窿。

“我不会转班的。”齐雨澜说。

林妙可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你确定?”

“确定。”

林妙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你就别后悔。”

她转身走了。那串鸡翅还在她手里,竹签子上的肉白生生的,还没有被火烤过。齐雨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比喻——她像一串还没烤的鸡翅,看起来好好的,但其实已经坏了。你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吃到嘴里就知道了。

他蹲下来,把手重新伸进水里。水还是那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但他没有收回来。他想让那点凉意从手指一直传到心里,把他的心也冻住。冻住了就不会疼了。

烧烤开始了,河滩上到处都是笑声和烟。齐雨澜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串烤好的羊肉,但没有吃。张扬端着一盘烤串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吃?我烤的,可好吃了!”

齐雨澜看了看手里的羊肉,咬了一口。肉烤得有点焦,外面糊了一层黑,里面还有点生。但他没有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了。

“怎么样?”张扬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

“还行?就还行?我烤了半天你就给个‘还行’?”

齐雨澜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很短,但张扬看到了。

“你终于笑了,”张扬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笑过。”

齐雨澜愣了一下。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整天没笑过。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笑是一件需要刻意去做的事情。以前笑是他的本能,不管高兴不高兴,他都能笑出来。现在不行了。笑变成了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像举重,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把嘴角抬起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张扬的声音低下来,“你最近不太对劲。”

齐雨澜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告诉他。说出来会好受一点。但另一个声音更大:不能说。说了他就知道了。知道了他会怎么看你?会觉得你恶心吗?会离你远远的吗?

“没事,”齐雨澜说,“就是没睡好。”

张扬看着他,明显不信,但没有再问。他拍了拍齐雨澜的肩膀,站起来:“行吧,那你早点休息。我去那边吃了。”

他走了。齐雨澜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手里那串羊肉已经凉了,油凝在上面,白花花的,看着就没胃口。他把串子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沙子。沙子很细,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有的落在他鞋上,有的落在他裤腿上。他觉得自己也像一粒沙子,被风吹来吹去,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也不知道谁会把他扫走。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河面上泛着最后一点光,橘红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有人在河边放孔明灯,灯慢慢升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天际。齐雨澜看着那盏灯,忽然想,如果他能像那盏灯一样就好了,飞得高高的,远远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但他不是灯。他是一粒沙子。沙子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滚。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走回了民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到房间门口,拿出房卡,开了门。房间里没有开灯,但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

白落星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百年孤独》。

齐雨澜愣了一下。那本书不是已经还了吗?他记得他还给白落星了。也许白落星有两本?或者他又买了一本?

“你不是看过了吗?”齐雨澜关上门,走进去。

“再看一遍。”

齐雨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翻书。白落星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白,白得几乎透明。齐雨澜忽然觉得,白落星像一个纸做的人,看起来好好的,但一沾水就会烂掉。

“白落星。”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齐雨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如果林妙可真把聊天记录发出去了,你会怎么样?”

白落星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不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齐雨澜不太相信。

“嗯。发出去就发出去了。又不是杀人放火。”

齐雨澜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伪装。但没有。白落星是真的不在乎。不是装的,是真的。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吗?”齐雨澜问。

“不在乎。”

“为什么?”

白落星合上书,看着他。

“因为别人怎么看我,是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齐雨澜沉默了。他想说“可是我在乎”,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在乎。他非常在乎。他怕别人知道他对白落星的感情,怕别人说他是变态,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可以不在乎很多人对他的看法,但他做不到完全不在乎。他做不到像白落星那样,把自己关在一个玻璃罩子里,什么都进不来。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齐雨澜说。

“我知道。”

“那你还说‘不会怎么样’?”

白落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齐雨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我说不会怎么样,是因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旁边。”

齐雨澜愣住了。

他看着白落星,白落星也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像一条河。那条河不宽,但齐雨澜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不是因为跨不过,而是因为不敢。他怕跨过去之后,发现对面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白落星的眼睛。

“我去洗澡了。”他站起来,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膜被血液冲得嗡嗡响。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白落星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旁边。”

这句话他想了很多遍。每一遍,心跳都会加速。但加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白落星说的“在旁边”,是什么意思?是朋友的那种在旁边,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问,因为问了就可能打破现在这个微妙的平衡。不问,至少还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一个哆嗦。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色发白,额角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明显,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已经不疼了,但痕迹还在。

他想,也许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疼了,但还在。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房间的灯关了。白落星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齐雨澜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来,盖上被子。被子很薄,盖在身上没什么分量,但他觉得够了。不需要更多了。

“白落星。”他在黑暗中叫他。

没有回应。

“白落星,你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但齐雨澜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呼吸声太轻了,太均匀了,均匀得像刻意控制过的。真正睡着的人,呼吸不会这么均匀。

齐雨澜翻了个身,面对着白落星的背影。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的弧线,后脑勺的弧度。他看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谢谢你在我旁边。”

他不知道白落星有没有听到。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但他说出来了。这是他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不是在心里想的,不是在日记里写的,是说出来的,用声音,用气息,用嘴唇和舌头。

说完之后,他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但他不觉得怕了。至少这一刻不觉得怕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像一只温柔的手。他在这只手的抚摸下,慢慢地、慢慢地,沉进了黑暗里。

明天是第三天。

但他现在不想想明天。

现在,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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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沉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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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回顾

要素 内容

字数 约3800字

主要情节 齐雨澜问白落星父亲的事,白落星承认“我爸确实没有工作”;林妙可再次威胁“明天就是第三天”;白落星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旁边”;齐雨澜在黑暗中说出“谢谢你在我旁边”

“刀”点 齐雨澜觉得妈妈“走了比死了更让人难受”;林妙可的笑容像“还没烤的鸡翅,外面好好的,其实已经坏了”;齐雨澜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子”;他说“我做不到像你那样”,白落星说“我知道”;齐雨澜不敢跨过月光照出的那条河;他对着白落星的背影说“谢谢你在我旁边”,声音小到快听不见

新增悬念 明天就是第三天,林妙可会做什么?白落星的“解决方式”是什么?齐雨澜会转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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