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裂
齐雨澜三天没去学校。
头上的伤不算严重，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需要休息几天。他妈妈走后，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他爸爸偶尔回来，满身酒气，倒在沙发上就睡，第二天一早又走了。两个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连眼神都不交汇。
齐雨澜把冰箱里的饭热了吃，吃了再躺下，躺够了就起来坐着。时间变得很模糊，白天和黑夜没什么区别。他有时候会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路。路很空，偶尔有一两辆车开过去，很快又归于安静。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四天早上，他背上书包，出了门。
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稍微松了一点。
校门口，他站了一会儿。
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操场，熟悉的花坛。一切都跟他五天前离开的时候一样，但他觉得自己已经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站在这里，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饭。
“齐雨澜！”李安第一个看见他，从座位上跳起来，“你终于来了！你没事吧？你怎么好几天没来？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没事。”齐雨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自然，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他练了很多年这种笑，已经熟练到不用过脑子了。
“你这头上怎么回事？”李安盯着他额角上的纱布，“你受伤了？”
“磕了一下，不严重。”
“磕哪儿了能磕成这样？”
齐雨澜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白落星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低着头在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白落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看了齐雨澜一眼，目光在他额角的纱布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早。”白落星说。
“早。”齐雨澜说。
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动作很自然，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去跟白落星说话，没有叫他“学委”，没有笑嘻嘻地问“你想我了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翻开课本，看第一页。
白落星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但那点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怎么都跨不过去。
李安从前排探过头来，看了看齐雨澜，又看了看白落星，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缩回去了。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齐雨澜盯着黑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白落星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转头。
一上午，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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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齐雨澜一个人去了食堂。
他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以前他都是跟白落星一起吃的，或者被林妙可拉着去她那边吃。但今天，他谁都不想见。
他刚吃了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这里有人吗？”
齐雨澜抬头，是苏景深。
“……没有。”
苏景深放下餐盘，开始吃饭。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景深忽然说：“你头上的伤，是你爸弄的？”
齐雨澜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景深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你家里出事了吧？你爸公司破产的事，我听说了。”
齐雨澜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景深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我想说，你应该离白落星远一点。”
齐雨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爸公司的事，跟白落星家有关系，你知道吗？”苏景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妈妈是星光资本的副总裁，你爸公司的项目，就是他们那边撤资才出问题的。”
“我知道。”齐雨澜说。
苏景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还跟他坐一起？”
“事情还没弄清楚。”
“还要怎么清楚？”苏景深放下筷子，“齐雨澜，你心里其实清楚，只是不想承认。”
齐雨澜没有说话。
“白落星那个人，我比你了解他，”苏景深的声音很平静，“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你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
“够了。”齐雨澜打断他。
苏景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站起来，端起餐盘：“你自己想想吧。”
他走了。
齐雨澜坐在那里，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他盯着餐盘，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白落星做的。他说了不是他。
可是——
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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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自习课，白落星不在。
齐雨澜注意到他的座位空着，书包也不在。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问了李安：“白落星呢？”
“被林老师叫走了，”李安说，“好像有什么事。”
齐雨澜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低下头，继续做数学题。但他的注意力一直不在题目上，耳朵一直在听门口的动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白落星回来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但他坐下来的时候，齐雨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齐雨澜问。
白落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老师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事。”白落星翻开课本，声音很淡，“就是问了一下我家里的事。”
齐雨澜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白落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让我转班。”
齐雨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什么？”
“她说一班缺人，我成绩好，转过去比较合适。”白落星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已经拒绝了。”
齐雨澜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转？”他问。
白落星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呢？”
三个字。
只有三个字，但齐雨澜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白落星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别多想，不是因为你的。”
“那是为什么？”
“我不想转。”
齐雨澜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谢谢。”他小声说。
白落星没有回答。但齐雨澜注意到，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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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齐雨澜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要走。
“齐雨澜。”白落星叫住了他。
齐雨澜转过头。
白落星看着他，过了几秒，说：“你头上的伤，还疼吗？”
齐雨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疼了。”
“骗人。”
齐雨澜苦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骗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白落星站起来，拿起书包：“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家。”
“不用——”
“我送你。”
白落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齐雨澜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白落星，”齐雨澜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白落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不是你做的，”齐雨澜的声音很轻，“我想信你。”
白落星没有说话。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齐雨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爸说是你爸害的，我妈因为这个跟我爸吵架，然后我爸打了她……我自己也……”他指了指头上的纱布，“我不知道该信谁。”
白落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没有骗你。”他说，声音很认真，“我爸撤资的事，我事先不知道。我那天跟你说‘我会让他后悔的’，只是一句话。我没有让我爸做任何事。”
齐雨澜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很认真，没有闪躲，没有心虚。
“真的？”齐雨澜问。
“真的。”
齐雨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信你。”
白落星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白落星。”
“嗯。”
“如果我爸的公司真的倒闭了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白落星想了想，说：“因为不该倒。”
齐雨澜苦笑了一下：“你每次都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
“因为本来就不复杂。”
齐雨澜没有再说话。他走在白落星旁边，听着他的脚步声，觉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开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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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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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回顾
要素 内容
字数 约2800字
主要情节 齐雨澜返校，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但无言；苏景深挑拨离间，暗示白落星家害了齐雨澜家；林老师劝白落星转班被拒绝；放学后白落星送齐雨澜回家，齐雨澜说“我想信你”
“刀”点 两个人坐在一起却一句话都不说；齐雨澜熟练的“没事”笑容；白落星说“我不会转班”，齐雨澜问“为什么”，白落星说“你说呢”；齐雨澜说“我想信你”——注意是“想信”，不是“信”
人物进展 裂痕出现了。齐雨澜在“信”和“不信”之间摇摆；白落星拒绝了转班，表明了他的选择；苏景深的角色越来越微妙——他到底是好心提醒还是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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