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崩
齐雨澜被关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出过房间门。他妈妈每天把饭端到门口，敲两下门，然后走开。他有时候吃几口，有时候连碰都不碰。不是不饿，是没有胃口。每一口饭都像嚼蜡，咽下去的时候堵在胸口，下不去。
手机被他爸爸收走了。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还你。”他爸爸站在门口，拿着他的手机，脸上没有表情，“在这之前，你跟那个姓白的断了联系，对你对他都好。”
齐雨澜没有争辩。他看着手机被拿走，像是看着自己最后一根稻草被别人抽走。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有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试过看书，但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看不进去。他试过睡觉，但闭上眼睛就看见白落星的消息——“等我”——然后他就睡不着了。他试过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床上发呆，盯着窗外的天空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
时间变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他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白落星有没有给他发消息。白落星发了很多条吧？他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想理他了？
想到这里，齐雨澜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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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妈妈来送饭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雨澜，”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你爸去公司了。你……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齐雨澜没有回答。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墙壁。
“妈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是……但是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你跟那个白落星，真的不合适。你想想，你跟他才认识多久？林妙可跟你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够了。”齐雨澜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他妈妈愣住了。
“不要再说他，”齐雨澜说，“你们什么都不懂。”
门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妈妈轻声说了一句“饭放在门口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齐雨澜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们什么都不懂。你们只知道婚约，只知道面子，只知道什么“合适”“不合适”。你们不知道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不用假装的人。
可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说了也没用。没有人会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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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齐雨澜被一阵争吵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衣服没脱，被子也没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早上还是下午。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大。
“你说什么？！”是他爸爸的声音，又高又尖，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老齐，你冷静一点……”他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一千万！一千万说没就没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齐雨澜坐起来，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早就说过那个项目有问题，你不听！非要投！现在好了，钱没了，公司也要完了！”他爸爸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怒火。
“那现在怎么办？”他妈妈哭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银行那边催着还贷，供应商也在催款，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很响，像是什么瓷器碎了。
齐雨澜站在门后面，手心全是汗。
一千万。公司要完了。
他知道家里有钱，但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他从来不过问这些事，他爸爸也从来不跟他说。但现在，这些数字像一座山一样砸下来，砸得他喘不过气。
“都是那个白落星！”他爸爸突然吼了一句。
齐雨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什么？”他妈妈的声音也变了。
“我去查过了，那个姓白的，他爸是搞金融的！这次的项目，就是因为他爸那边撤了资，才出问题的！”
齐雨澜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
“那个小王八蛋！”他爸爸又在骂，“一定是他让他爸干的！报复！就是为了报复我们不让雨澜跟他来往！”
“老齐，你先别急，也许不是——”
“不是个屁！你知道那个姓白的他妈是谁吗？是星光资本的副总裁！这种人家，想弄死我们这种小公司，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齐雨澜靠在门上，腿软得站不住。
白落星说过——“我会让他后悔的。”
他以为那只是一句气话。他以为白落星不会真的做什么。但白落星做了。他真的做了。
不对。齐雨澜使劲摇了摇头。白落星不是那种人。他冷静，理智，从来不会冲动。他不可能为了这种事，让他爸去搞垮别人的公司。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做了呢？
齐雨澜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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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爸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齐雨澜听见他在楼下骂，骂完白落星骂他，骂完他骂公司，骂完公司骂命。他妈妈在旁边哭，哭着哭着也开始骂，骂他爸爸当初为什么要投那个项目，骂他为什么要打孩子，骂这个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你！”他妈妈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要不是你打他，他也不会去找那个白落星！”
“我打他怎么了？我打自己儿子怎么了？”他爸爸的声音含混不清，舌头都大了，“他是我儿子，我想打就打！”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疯了？对，我疯了！这个家迟早要把我逼疯！”
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齐雨澜听见杯子碎了，椅子倒了，还有什么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
然后他听见他妈妈尖叫了一声。
齐雨澜猛地打开门，冲下楼梯。
他看见他妈妈坐在地上，捂着脸，手指缝里渗出血来。他爸爸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眼神涣散，脸上全是酒气。
“你干什么！”齐雨澜冲过去，挡在他妈妈前面。
他爸爸看着他，眼神恍惚了一下，好像没认出来这是谁。
“你……你怎么下来了？”他嘟囔了一句，手里的酒瓶晃了晃，“谁让你下来的？”
齐雨澜没有理他。他蹲下来，扶起他妈妈：“妈，你没事吧？”
他妈妈捂着脸哭，不说话。血从她的指缝里滴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齐雨澜的手在发抖。
“走，”他扶着他妈妈站起来，“我们去医院。”
“不准走！”他爸爸突然吼了一声，酒瓶往地上一摔，碎玻璃溅了一地，“今天谁都不准走！”
齐雨澜没有回头。他扶着他妈妈，绕过地上的碎玻璃，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我说不准走！你听见没有！”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齐雨澜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拽。
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撞在了门框上。
眼前一黑。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他感觉有人在喊他，声音很远，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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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沙发上。
头上裹着纱布，纱布上有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客厅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灯光，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坐起来，头很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爸？”
没有人。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慢慢走到厨房。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还有没洗的碗。他又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他妈妈的笔迹：
“雨澜，妈回娘家住几天。你爸去公司了。饭在冰箱里，自己热着吃。妈对不起你。”
字迹很潦草，最后几个字被泪水洇花了，看不太清。
齐雨澜拿着这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像一座坟墓。
他想起小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爸爸会把他举过头顶，转圈圈，他笑得停不下来。他妈妈会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笑。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但已经模糊了，像老照片一样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就变了。
是他爸爸开始做生意之后？是他跟林妙可定下婚约之后？还是更早？
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那些温暖的画面，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走到他爸妈的房间，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开机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屏幕亮了。
微信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李安发的：“学委你怎么没来上学？”“你是不是出事了？”“齐雨澜你知道吗？白落星好像也请假了。”“你俩到底怎么了？快回我消息啊！”
还有几条是苏景深发的，问他作业的事情，问他知不知道白落星为什么请假。
还有一条，是白落星发的。
只有一条。
“你爸公司的事，不是我做的。”
齐雨澜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他想信。他真的很想信。可是楼下那一千万，他妈妈脸上的血，他头上的纱布——这些东西像一堵墙，挡在他和白落星之间，越来越厚，越来越高。
他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信你”？说“没关系”？说“我家出事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他关掉手机，躺在父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头上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他闭上眼睛。
明天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已经够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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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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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回顾
要素 内容
字数 约3100字
主要情节 齐雨澜被关了五天，没有手机；父亲公司破产（一千万资金链断裂），归咎于白落星父亲撤资；父母争吵升级，父亲酒后打伤母亲；齐雨澜阻拦时被推倒撞伤头；母亲离家出走；白落星发来消息澄清“不是我做的”
“刀”点 齐雨澜说“你们什么都不懂”；父亲说“我想打就打”；母亲脸上的血；齐雨澜撞到头失去意识；空荡荡的家；纸条上“妈对不起你”；齐雨澜不知道该不该信白落星
新增悬念 白落星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公司破产真的跟他有关吗？齐雨澜还会相信白落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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