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碎
齐雨澜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脸上被扇过的地方已经肿了，碰一下都疼，但他连翻身都懒得翻。手机放在枕头下面，他拿出来看了好几次。白落星发来的那四个字——“嗯。早点睡”——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笔画都快刻进脑子里了。
他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爸打我了？说我很疼？说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算了。他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梦里也不安生，他梦见林妙可哭着问他“为什么”，梦见爸爸的巴掌，梦见妈妈站在旁边一动不动。最后他梦见白落星，白落星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他想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
他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枕头湿了一块。他摸了摸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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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他妈妈来敲门。
“雨澜，起床了。”
齐雨澜没动。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然后又走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五分。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但今天他一点都不想起床。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不想动。
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因为他答应了白落星“明天见”。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左边脸颊肿得很明显，红了一片，嘴角还有点破皮。他试了试笑一下，扯得生疼。
算了，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好笑的。
他换了校服，把领子竖起来，试图遮住一点脸上的痕迹。书包里塞了几本书，他背起来，打开房门。
他爸爸坐在客厅里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到他下楼，他爸爸抬起头，眼神冷冷的。
“去哪儿？”
“上学。”
“今天别去了。”
齐雨澜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已经跟你班主任请好假了，”他爸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这几天在家好好反省。”
“我反省什么？”
“反省你做错了什么。”
齐雨澜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爸爸。客厅里的烟雾像一层纱，把一切都模糊了，但他爸爸的眼睛还是很清楚，冷冷的，硬硬的，像两块石头。
“我没做错什么。”齐雨澜说。
他爸爸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截：“你还敢说？”
“我说的是事实，”齐雨澜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退，“我不喜欢林妙可，我不跟她结婚，这不是犯错。”
“你——”
“老齐，”他妈妈从厨房里出来，拉住了他爸爸的胳膊，“别打了，别打了……”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他爸爸指着齐雨澜，手指都在抖，“以前多听话的一个孩子，现在呢？顶嘴！叛逆！肯定是被那个姓白的带坏了！”
“我说了跟他没关系！”齐雨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怪别人？”
他爸爸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好啊，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跟你爸吼？”
“他不是外人。”齐雨澜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完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他爸爸盯着他，眼睛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他妈妈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你说什么？”他爸爸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齐雨澜没有重复。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你给我回房间去，”他爸爸指着楼上，手指在发抖，“从今天起，不准出门，不准用手机，不准跟那个姓白的联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我不——”
“回！去！”
齐雨澜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
他转身上楼了。
身后传来他妈妈的哭声和他爸爸摔东西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进房间，他关上门，锁上。
然后他靠着门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这次他哭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整个人都在发抖的那种哭。他把拳头塞进嘴里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校服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然后他想起手机。
他摸出手机，打开对话框。白落星的头像还是那个灰色的默认图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打了几个字：“今天去不了了。”
删掉。
又打：“我爸不让我出门。”
删掉。
再打：“我好累。”
删掉。
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没事。”
发出去。
过了几秒，白落星回了：“你声音不对。”
齐雨澜愣了一下。他明明只打了两个字，白落星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冒了。”他回。
“昨天还好好的。”
“晚上着凉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齐雨澜以为白落星不会回了，屏幕又亮了一下。
“齐雨澜，你是不是在骗我？”
齐雨澜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僵住了。
他想说没有，想说真的是感冒了，想说你别担心。但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因为他不想再骗白落星了。他已经骗了所有人太久，骗了林妙可，骗了父母，骗了老师，骗了所有觉得他“活泼开朗”的人。他不想再骗白落星了。
但他更不想让白落星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等我。”
齐雨澜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
“我过去找你。”
齐雨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飞快地打字：“别来！”
“你地址发我。”
“别来，求你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落星发来一条消息：
“齐雨澜，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但你今天没有来。”
齐雨澜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白落星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没有安慰，没有心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就是这句话，让他所有的伪装都碎了。
他打了一行字：“我爸不让我出门。他打了我。”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过了几秒，白落星回了。
“哪里？”
齐雨澜愣了一下，然后打：“脸。”
“疼吗？”
“还好。”
“骗人。”
齐雨澜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打：“有点疼。”
“照片发我。”
“不要，好丑。”
“发我。”
齐雨澜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照片里的他眼睛红肿，左脸肿了一大块，嘴角破了皮，看起来确实很丑。
他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齐雨澜以为白落星不想理他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我会让他后悔的。”
齐雨澜看着这句话，心里突然很慌。
“你别乱来！”
“我不会乱来。但你听着，不管他们怎么说，你都没有做错。”
齐雨澜的手指在发抖。
“可是我爸说——”
“你爸错了。”
白落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像是在赶时间，像是怕齐雨澜不看完就消失。
“你不喜欢林妙可，没有错。”
“你想取消婚约，没有错。”
“你想做自己，没有错。”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他们。”
齐雨澜看着这些字，眼泪模糊了屏幕。他使劲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但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打：“白落星，我好累。”
“我知道。”
“我不想撑了。”
“那就不撑。”
齐雨澜愣了一下。
“不撑了？”
“嗯。不用一直笑，不用一直假装没事。你已经够努力了。”
“那我要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我就好。”
“等什么？”
“等我。”
齐雨澜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很清脆，像是春天要来了。但他只觉得冷，冷到骨头里。
他打：“好。我等你。”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抱在怀里，缩成一团。
脸上还在疼，身上还在疼，心里也在疼。但他至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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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齐雨澜他爸爸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又抽了半包烟。
“怎么了？”他妈妈问。
“公司那边出问题了，”他爸爸的声音很低，“有一笔资金链断了。”
“严重吗？”
“还在处理。”
他爸爸没有说更多，但齐雨澜在楼梯上听到了。
他站在黑暗中，听着他爸爸沉重的脚步声，忽然想起白落星说的那句话——“我会让他后悔的。”
不会的。白落星不会做那种事。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像一根刺，扎在那里，隐隐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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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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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回顾
要素 内容
字数 约2900字
主要情节 齐雨澜被禁足，跟白落星发消息坦白被打，白落星说“我会让他后悔的”，齐雨澜爸爸的公司出问题
“刀”点 齐雨澜对着镜子想笑但笑不出来；他说“他不是外人”之后爸爸的眼神变化；他咬着拳头哭不敢出声；发照片时说“好丑”；白落星说“你爸错了”；齐雨澜说“我不想撑了”
新增悬念 公司资金链断裂跟白落星说的“让他后悔”有没有关系？白落星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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