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痕
齐雨澜以为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以为只要他信白落星,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但生活不是这样运转的。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合不上了。它会一直留在那里,像一道疤,不疼了,但你永远知道它在那里。
一周后,齐雨澜头上的纱布拆了。额角留下一道疤,不长,大概两厘米,但很明显。他照镜子的时候看了很久,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凸起的痕迹,有点硬,有点凉。他想,这可能就是以后的样子了。不会消失,不会淡化,一直跟着他。
他爸爸那几天没怎么回家。有时候半夜回来,有时候一连两三天不见人影。家里越来越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慌。齐雨澜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着,一个人跟自己说话。他妈妈偶尔打电话来,问他吃饭了没有,问他头上的伤好了没有。他说都好了。他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很久,然后说“妈过段时间就回去”,挂了。
齐雨澜知道她不会很快回来。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
学校的日子照常过。上课,下课,吃饭,放学。每一件事都跟以前一样,但每一件事都不一样了。齐雨澜还是会笑,会跟同学聊天,会上课偷偷玩手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笑都是空的。他像一个被抽走了芯的娃娃,外壳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白落星还是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远,也没有变近。他们还是会在自习课上互相传纸条,还是会在食堂里坐在一起吃饭,白落星还是会给他讲数学题。但有些东西变了。齐雨澜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变了,只是觉得,以前他坐在白落星旁边的时候,心里是热的。现在不热了。不冷,但也不热。像一杯放温了的水,不烫嘴,也没有温度。
他不知道白落星有没有感觉到。也许有,也许没有。白落星从来不问。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林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三到周五,学校组织秋游,高一全体学生参加。地点在青峰山,三天两夜,住民宿。”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讨论要带什么零食,有人已经在组队了。
“安静,”林老师拍了拍桌子,“具体的安排我待会儿发到群里,大家自己看。这次秋游是跟一班一起,两个班混合分组。分组名单我晚点会发出来。”
齐雨澜听到“跟一班一起”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一班的班主任是林妙可的妈妈。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妙可的座位——她已经好几天没跟他说话了,每次在走廊上碰到,她会把头转开,假装没看见他。
齐雨澜不知道这算好算坏。也许这样最好,他想。不说话了,不纠缠了,慢慢就淡了。
白落星在旁边写作业,头都没抬。
“你不兴奋吗?”齐雨澜问。
“不。”
“三天两夜诶,不用上课。”
“嗯。”
齐雨澜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爸爸公司破产,他波澜不惊。林老师让他转班,他波澜不惊。现在全班都在欢呼,他还是波澜不惊。
“白落星,”齐雨澜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会很在意的?”
白落星的手停了一下。
“有。”他说。
“什么事?”
白落星没有回答,继续写作业。
齐雨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了,也就没再问。但他注意到白落星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几秒,留下一小团墨渍,洇开了,像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
放学的时候,分组名单发出来了。齐雨澜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林妙可分在一组。白落星也是。还有苏景深,还有李安,还有几个一班的同学。
齐雨澜盯着这个分组,觉得有人在跟他开玩笑。
他转过头看白落星,白落星也在看手机,表情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写。
“你看到了?”齐雨澜问。
“嗯。”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白落星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是不是巧合,都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林妙可在不在,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齐雨澜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但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像一潭死水,什么情绪都沉在最底下,捞不上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齐雨澜问。
白落星站起来,背上书包:“我什么都不知道。走吧。”
齐雨澜坐在座位上没动,看着白落星的背影走出教室。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齐雨澜脚边。齐雨澜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出了教室。
那天晚上,齐雨澜接到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齐雨澜。”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哭过。
齐雨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妙可?”他试探着问。
“你没想到我会打给你吧。”林妙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我就是想跟你说,秋游的时候,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谈我,谈白落星,谈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
齐雨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觉得没有,我觉得有。”林妙可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有点冷,“齐雨澜,你欠我一个解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说取消婚约,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齐雨澜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林妙可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但是你不能……你不能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你不能。”
“对不起。”齐雨澜说。他知道这三个字没有用,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别的。
“我不想听对不起,”林妙可深吸了一口气,“秋游的时候,我们见面说。你来了,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你不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齐雨澜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他说。
电话挂断了。
齐雨澜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很小的盒子里,四周都是墙,怎么都撞不出去。
他拿起手机,打开白落星的对话框。
“林妙可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秋游的时候要跟我谈谈。”
过了几秒,白落星回了。
“你打算去吗?”
“去。”
“我陪你。”
齐雨澜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你爸打了你。”
齐雨澜的手指僵住了。他盯着这条消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这次不一样。”他打。
“哪里不一样?”
齐雨澜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他发了一条:
“这次有你在。”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句话,但发出去之后,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好像落了一点。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齐雨澜以为白落星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嗯。我在。”
齐雨澜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嗯。我在。”——没有安慰,没有承诺,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就是这句话,让他觉得,也许一切还没有那么糟。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关了灯。
黑暗中,他用手摸了摸额角那道疤。已经不疼了,但痕迹还在。他想起白落星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会很在意的?”
他想,他现在有答案了。
但他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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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齐雨澜没出门。他在家里收拾秋游要带的东西,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零食塞进背包里。他妈妈打电话来,问他需不需要钱,他说不用。他爸爸两天都没回来,他也不想知道他在哪里。
星期天晚上,他收到一条消息。不是白落星发的,是苏景深。
“秋游分组你看到了吧?你跟林妙可一组。你打算怎么办?”
齐雨澜皱了皱眉,回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苏景深很快又发来一条:“我只是想提醒你,林妙可她妈是一班的班主任。这次秋游两个班一起,你最好小心一点。”
齐雨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烦。他不想跟苏景深说太多,这个人每次跟他说话,都是绕着白落星转。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我知道了。”他回了四个字,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细细的,像一条蛇。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道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越来越大。
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去秋游了。三天两夜。跟林妙可一组。跟白落星一组。跟苏景深一组。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只猫,蹲在他心口上,不重,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这是白落星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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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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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回顾
要素 内容
字数 约2900字
主要情节 齐雨澜额角留疤;学校宣布秋游,分组名单出炉——齐雨澜、白落星、林妙可、苏景深、李安一组;林妙可打电话约齐雨澜秋游时“谈谈”;白落星说“我陪你”,齐雨澜说“这次有你在”,白落星回“嗯。我在。”
“刀”点 齐雨澜说那些笑都是“空的”;“以前他坐在白落星旁边的时候心里是热的,现在不热了,但也不冷,像一杯放温了的水”;白落星说“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会很在意的”,但没有回答是什么;齐雨澜摸额角的疤;白落星那句“嗯。我在。”让齐雨澜笑着哭
新增悬念 林妙可要“谈谈”什么?秋游会发生什么?苏景深为什么一直在提醒/挑拨?那道“裂缝”是隐喻还是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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