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军训

九月的阳光像是要把操场烤化了一样。

高一新生穿着统一的迷彩服，站在操场上排成方阵，远远看去像一排排刚栽下去的小树苗。教官的声音在喇叭里炸开：“立正！向前看齐！”

白落星站在队伍中间，姿势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旁边的李安已经汗流浃背，小声嘟囔着：“这才站了十分钟？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白落星没理他。

“那个同学！别说话！”教官的视线扫过来，李安立刻闭嘴，挺直腰板。

隔壁班就在二班旁边。白落星余光扫过去，看见齐雨澜站在他们班的第一排，姿势松松垮垮的，被教官拎出来单独站。

“手贴紧裤缝！挺胸！收腹！”教官围着齐雨澜转了一圈，“你这是在站军姿还是在逛商场？”

齐雨澜乖乖照做，脸上却挂着笑：“报告教官，我在站军姿。”

“笑什么笑？严肃点！”

“是！”齐雨澜把笑容收了收，但嘴角还是翘着。

白落星收回目光，嘴角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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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时间到了，大家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倒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李安躺在地上喘气，白落星坐在旁边喝水。

“渴死我了，”李安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你说这军训非得在九月吗？九月太阳多大啊。”

“九月开学。”白落星说。

“也是……”李安挠挠头，“对了，你看隔壁班那个齐雨澜没？站军姿被拎出来那个，笑死我了。”

白落星没接话。

“哎，他过来了。”李安朝那边努努嘴。

齐雨澜手里拿着两瓶水，大步走过来，直接在白落星旁边坐下。

“学委，喝水。”他把一瓶水递过去。

白落星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已经打开的水：“我有。”

“那就多喝点，天这么热。”齐雨澜把水塞到他手里，一点也不见外，“你这军姿站得也太标准了，教官刚才还拿你当例子呢。”

“嗯。”

“嗯什么嗯，夸你呢。”齐雨澜笑着看他，眼睛亮亮的。

白落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齐雨澜！”一个女声从隔壁班的树荫下传过来，是林妙可，她正招手，“过来一下！”

齐雨澜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学委，我先过去一趟。”

“嗯。”

“回头聊啊！”齐雨澜挥挥手，跑回去了。

李安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林妙可，好像跟齐雨澜关系特别好。我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白落星拧开齐雨澜给的那瓶水，喝了一口。

“而且啊，”李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林妙可她妈就是咱们班主任，你发现没？所以齐雨澜跟林老师关系也好，感觉像一家人似的。”

白落星想起开学那天，林妙可说了一半就改口的“我妈”，和齐雨澜被拽走时那个看不清的表情。

“不关我们的事。”他说。

李安耸耸肩，又瘫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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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军训结束后，大家都累得不想说话。白落星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了教室。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走廊里只有几盏灯亮着。他推开门，发现教室里不是空的。

齐雨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白落星站在门口，没出声。

齐雨澜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的好像是一组照片。有夕阳下的操场、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雨后积水倒映的天空……

都是风景，没有人。

白落星注意到，齐雨澜看这些照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白天完全不一样。没有笑，没有吊儿郎当，很安静，安静得像另一个人。

他看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齐雨澜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进来，翻动了桌上没来得及收起的课本。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锁屏，把它放进口袋里。

教室重新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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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军训间隙，白落星坐在树荫下看书。李安在旁边跟几个男生聊篮球，热火朝天的。

“学委！”齐雨澜又来了，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这次总没有了吧？”

白落星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边，没说话，接过了水。

“你在看什么？”齐雨澜凑过来看书的封面，“《百年孤独》？这书我看过前几页，名字太长记不住。”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齐雨澜笑着问。

白落星看了他一眼：“会。”

“比如？”

“比如让你安静点。”

齐雨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我安静。不过你跟我说句话行吗？就一句。”

白落星合上书，看着他：“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齐雨澜撑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白落星沉默了几秒，说：“你昨天的照片，拍得不错。”

齐雨澜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突然有点不自然。

“路过看到的。”白落星重新翻开书，语气平淡。

齐雨澜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远处的喊声打断了。

“齐雨澜！集合了！”

是林妙可的声音。

齐雨澜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学委。”

白落星抬头。

“下次想看，跟我说一声就行。”齐雨澜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和白天不太一样，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然后他转身跑了。

白落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上，低下头，继续看书。

旁边的李安凑过来：“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真不爱说话。”李安感慨了一句，又回去聊篮球了。

白落星翻了一页书，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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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宿舍，白落星躺在床上，听见李安在对面床铺上打呼噜。

他想起齐雨澜一个人在教室里看照片的样子。

那个低着头、没有笑的齐雨澜，和白天那个嘻嘻哈哈的齐雨澜，像是两个人。

白落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白的，凉凉的，像落了一地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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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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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