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高一（二）班的教室。

白落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教室里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了。新同学互相打招呼、聊着中考成绩、猜测谁会和谁分到一个班——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又从他耳边退出去，什么都没留下。

他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两本书，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课本、笔记本、笔袋，每一样都有固定的位置。弄好之后，他就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没有东张西望，没有找人聊天，也没有试图记住任何人的脸。

“嘿！这儿有人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白落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皮肤晒成小麦色的男生正咧着嘴冲他笑，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旁边椅子的靠背上。

“没有。”白落星说。

“太好了！”男生一屁股坐下来，书包随手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我叫李安，体育特长生，跑八百米的。你呢？”

“白落星。”

“白落星？”李安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你就是那个全市第一？我们初中老师拿你的成绩当案例讲了八百遍！”

白落星没有接话，目光又移回了窗外。

李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分到二班了啊？我听说一班也是重点班，你怎么没去一班？”

“都一样。”

“也是，”李安点点头，“你这成绩去哪儿都一样。对了，你喜欢打篮球吗？我体育课可以教你——”

白落星没来得及回答，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长发扎成马尾，眼睛大大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旁边还跟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名牌运动鞋、走路带风的男生。

白落星不认识那个男生，但他注意到对方一进门就扫了一圈教室，好像在找什么人。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靠窗第三排的某个位置，嘴角微微翘起来。

“雨澜，你妈给你留的位置在这儿！”

女生欢快地叫着，拉着男生就往那个方向走。

齐雨澜任由林妙可拽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确实在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两个人坐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聊了起来。准确地说，是林妙可在说，齐雨澜在听。

“你妈说这学期管得严，让我盯着你写作业，”林妙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得意，“以后作业没写完可不许抄我的了。”

“我什么时候抄过你的？”齐雨澜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上学期期末数学——”

“那是借鉴。”

“借鉴和抄袭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齐雨澜侧过头看她，笑了笑，“借鉴的人长得比较帅。”

林妙可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讲台上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教室里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林。”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从今天起，接下来三年，我就是你们的‘老班’了。”

白落星注意到，这个林老师在自我介绍时，目光在齐雨澜身上停了一秒。

很短暂的一秒，但他看见了。

“现在我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林老师笑着说，“从第一排开始，每人一分钟，让大家认识一下。”

自我介绍从靠门那列开始。有人紧张得结巴，有人大方地说自己爱好打游戏，还有人说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轮到李安时，他站起来中气十足地说：“我叫李安，跑八百米的，体育特长，欢迎大家来看我比赛！”

全班哄堂大笑，连白落星的嘴角都动了一下。

很快就轮到了白落星。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白落星。”

然后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安在旁边小声说：“哥，就这？”

白落星没理他。

林老师倒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白落星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示意下一个。

轮到齐雨澜那一排时，他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吊儿郎当：“我叫齐雨澜，没什么特长，就是人长得帅。”

底下有女生笑出了声。

林老师咳嗽了一声：“齐雨澜，坐下。”

齐雨澜乖乖坐下，还冲林老师眨了眨眼。林老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分明也带着笑意。

白落星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注意到齐雨澜坐下来之后，林妙可凑过去说了句什么，齐雨澜耸耸肩，没回应。两个人的互动看起来很亲密，但又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星，中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自我介绍结束后，林老师开始安排座位。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大动干戈，只是微调了几个人。

“白落星和李安，就坐那儿，不动。”她看了一眼名单，“齐雨澜和林妙可，也先不动。”

白落星皱了皱眉。

他原本以为这种重点班的座位会按照成绩排，或者至少会打乱重分。但林老师的安排，像是刻意把某些人固定在了某些位置上。

“好了，座位就这样，”林老师合上名单，“现在我来选班委。有没有同学自荐？”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来指定吧，”林老师笑了笑，“班长就由林妙可担任，大家没意见吧？”

有人小声议论，但没人反对。林妙可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说了几句“会为大家服务”之类的话，然后坐下了。

“学习委员……”林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白落星。”

白落星抬起头，没什么表情。

“你是全市第一名，这个位置你来当最合适。”林老师说得很温和，语气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白落星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体育委员就李安吧，”林老师接着说，“齐雨澜，你当文艺委员。”

“啊？”齐雨澜愣了一下，“老师，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你会拍照片，”林老师打断他，“上次你拍的那组校园摄影作品，不是拿了个市里的奖吗？正好学校接下来有活动，你来负责。”

齐雨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

白落星又看了他一眼。

拿过摄影奖的文艺委员。不是那种只会吃喝玩乐的富家少爷。

有点意思。

班委选完之后，林老师讲了讲军训的安排和学校的规章制度，然后宣布放学。

“明天早上八点操场集合，别忘了穿运动服。”

教室里又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白落星把桌上的书本一样一样收回书包，动作不紧不慢。李安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塞东西，嘴里还嘟囔着：“完了完了，我把笔盖弄丢了……”

“嘿，白落星！”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白落星抬头，看见齐雨澜站在过道里，正冲他笑。

“你是全市第一啊？厉害厉害，以后作业靠你了。”

白落星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的林妙可拉了一下齐雨澜的袖子：“走了，我妈——林老师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齐雨澜被拽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冲白落星挥了挥手：“回头见啊，学委！”

白落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目光微动。

“那个齐雨澜，”李安凑过来，“他跟林老师什么关系啊？我看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白落星没有回答。

他确实注意到了——林妙可那句“我妈”说了一半就改了口，齐雨澜和林老师之间那种不像师生更像家人的默契。

但这些跟他没关系。

他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往外走。

“哎，等等我！”李安追上来，“一起走啊，我请你吃烤肠，校门口的特别好吃！”

白落星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定，像一颗沿着轨道运行的星。

身后，李安的大嗓门还在嚷嚷：“你跑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学委！”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新的人。

白落星不知道，有些人注定要撞进他的世界里。

就像流星，总归要落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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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第一章：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