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走出排练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王橹杰。两人在走廊中段交错的时候互相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各自继续朝着自己的方向走。
王橹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停了一下,窗外的夜色已经铺开了,路灯的光从窗口渗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偏亮的区域。他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的方向,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变远,被转角处的墙壁吸收了。
十一月中旬的傍晚,天气比之前凉了许多。排练室的窗外,行道树的叶片已经大半变成了偏黄的色调,风从街道上经过时带起一些落在地面上的枯叶,在路面上移动一小段距离后停住。
排练室里开着暖色的灯光,空调的出风口吹出偏暖的气流,把室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有人在窗台边沿站着喝水,有人在排练室中间做拉伸,有人正在看手机上的课程安排。
于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几分钟。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到排练室前方站定,在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排练室里的每个人,像是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在了。

刚刚接到通知,有个新安排,
他说,声音在排练室里铺展开来,

公司接到一个节目演出的邀请,下个月初去省台录一档综艺节目,节目组那边指定了我们的主题曲和一段舞台表演。具体的时间安排后续会发到群里。
排练室里安静了一拍。有人把正在拉伸的手臂放了下来,有人从窗台边沿直起了身体。陈浚铭站在排练室中段的位置,他手里的水杯被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着。

综艺节目?
张函瑞问了一句。

对,
于老师说,

省台的一档音乐类综艺,录制时间在下个月初。节目组那边就是让你们去做一个开场的表演,音频我们公司已经提交上去了,现在就是等导演那边过来再面试一下,具体的安排就等通知。
左奇函站在排练室的另一侧,他把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说了一句,

录节目的话,排练时间会调整吗?

对的到时候都会调整。
于老师说,

接下来这几周的排练会以舞台表演为主,保证现场录制的完成度。其他的训练内容会适当压缩。
排练室里陆续有了一些细微的动作变化。有人把水杯放回窗台边沿,有人调整了一下站姿,有人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口渗进来在排练室的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持续的光区,光区边缘在地面上形成了清晰的边界。

省台的综艺,
王橹杰在排练室另一侧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具体的信号,

那到时候会有观众吗?

会有现场观众,不过电视台会安排好的。
于老师说,

具体的观众规模和录制形式等导演组来了之后会统一说明。现在先把舞台表演的部分准备好,其他的等通知就行。
他说完之后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了窗台边沿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排练室。门在他身后虚掩着,走廊里的光从门缝中渗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细窄的亮线。
排练室里的人在门关上之后各自动了起来。陈浚铭走到窗台边沿把自己的水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对旁边的陈思罕说了一句,

综艺节目的话,舞台走位和平时排练的还是一样的吧?
陈思罕正在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才顺手记下来的几个字,他说,

应该是同一套走位,但可能会根据录制现场的空间做一些调整。

如果确认我们要上的话,导演应该会和我们沟通的,万一到时候需要调整词曲呢?
张桂源在窗台边沿站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上,

再说了,电视台的机位调整都是固定的,到时候还是要看具体的机位分布再调整站位方向。
第二天下午的排练开始前,排练室里的氛围和前几天略有不同。有人比平时提前到了十几分钟,在排练室里先做了一组拉伸。有人把水杯放在窗台边沿之后没有立刻开始热身,先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像是一个想法正在落成前的那段等待期。有人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行程安排通知。
于老师在下午的排练开始前说了一句,

下周六导演组会来排练室看一次。那天上午的排练按正常时间开始,他们会全程观看,看完之后会给一些针对性的调整建议。
他说完之后把排练室里的音响打开了,音乐从音箱里涌出来的时候排练室里的动作在节奏中陆续展开。
接下来几天的排练以舞台表演为主。有人在第一段走位中调整了步幅的长度,将每一步的落点间距扩大了一些,在到达终点时脚掌与地板的接触更加均匀。有人在副歌的进入点上调整了呼吸的深度,让动作的启动时间与编曲的变化保持同步。
有人在舞台表演的结尾段落中调整了站位的间距,让队形在收束时保持了更好的视觉平衡。排练室里的镜面在持续的动作中映出不同角度的影像,反射和折返在墙面和地板之间持续地发生着。
周六上午,导演组在九点左右到达了排练室。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个是年轻一些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舞台的机位分布图。
于老师在门口迎了一下,在排练室前方站定之后对所有人说了一句,

这位是节目组的执行导演,今天来看一下排练,大家按正常节奏来就行。
排练从九点十五分开始。音乐从音箱里涌出来的时候,排练室里的动作按照预定的路径展开。有人在走位中保持了稳定的速度,步伐的落点与音乐的节拍形成了持续的对应。
有人在副歌的段落中完成了跳跃动作,落地的稳定度和前几天的排练保持一致,膝盖的弯曲角度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有人在转身动作中保持了旋转轴心的稳定,落地后的脚步与音乐的对应准确。
第一遍走完之后,执行导演站在排练室前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然后抬起头来说了几句话。他的语速不快,每一句之间留了短暂的停顿。“舞台的体量比排练室大很多,现在的走位在排练室里是合理的,但到了演播厅之后需要把走位的幅度整体放大一些,因为机位会从不同角度捕捉。另外副歌的进入点可以再清晰一些,现场录制的时候需要给导播一个明确的进入信号。”
于老师在旁边点了点头,他等执行导演说完之后对排练室里的人说了一句:“副歌进入点的清晰度,下一遍的时候注意一下。”
排练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开始,音乐从音箱里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有人在副歌的进入点上调整了动作的启动时机,让动作的变化节点与编曲的节奏对应得更加明显。
有人在走位中扩大了步幅的跨度,将路径的覆盖范围延伸到了排练室地板的更远处,在到达终点时脚掌与地板的接触保持了稳定的落点。第二遍走完之后执行导演站在窗台边沿的位置没有说话,旁边的女工作人员在平板电脑上画了几笔,屏幕上的机位图上出现了几处新的标记。
上午的排练在十一点左右结束。执行导演在离开之前站在排练室门口和于老师说了一会儿话,声音不大,只能听到一些关于机位和灯光调整的片段。他在说完之后朝排练室里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排练室里的人在门关上之后各自停了下来。陈浚铭走到窗台边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对旁边的张桂源说了一句,

副歌那个进入点,你觉得是提前半拍还是整拍?
张桂源站在他旁边,想了一下说,

整拍可能更清晰,但每个人的位置不一样,需要各自调一下。

那我试一下整拍。
排练室里的窗台边沿有人在看手机屏幕上的通知,屏幕上显示的是节目组发来的时间安排,录制日期定在下个月初的周二和周三,需要提前一天到达录制场地进行彩排。通知的末尾附了几行简短的备注,说明录制当天的时间表会在彩排后确认。
陈浚铭看完那条消息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等着下一段排练开始。窗外的天色在排练的过程中正在持续地变化着,从偏亮的色调逐渐过渡到更均匀的照明,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空调的风口附近轻微地晃动着,叶缘在持续的光照下形成了稳定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