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台阶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窗口的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明天下午的高铁票,还有一整个晚上可以好好度过。
更衣室的灯是暖白色的,跟舞台上那种精准的演出灯光不同,给人一种过渡性的柔和感。
有人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坐在长凳上,有人还在慢慢拆身上那些演出用的别针和隐形扣,有人靠着储物柜闭着眼睛,像是要把今天这最后一个时刻拉长一些。
陈浚铭坐在更衣室靠里的位置,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短袖T恤和宽松运动裤,脚踝上的贴布被撕下来了,贴着的那块皮肤微微泛红。
他把贴布卷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感觉到膝盖上方那层紧绷感已经完全散开了,只剩下肌肉被充分使用过之后那种温暖的酸胀,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日光灯管两端微微发黑的边缘,灯丝在那圈微弱的黑暗里持续地发着光。
陈思罕从隔壁的隔间走出来,衣服已经换好了,手里拿着一张湿纸巾正在擦后颈,他走到陈浚铭旁边坐下,没有说“你今天跳得很好“之类的评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陈浚铭把仰着的头放平,侧头看了陈思罕一眼。

明天休息,你打算几点起?
陈浚铭问。

不知道,
陈思罕说,

可能睡到自然醒。

那多半是下午。

差不多。
张桂源从更衣室另一侧走出来的时候上衣已经换成了深色的T恤,手里拿着那件演出用的白色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没有急着把它收进包里,而是先用手掌把外套上的褶皱顺着纹理方向抚平了,然后叠好放进了背包底层,他叠衣服的时候动作很专注,像是对待一件需要被小心收好的物件。
左奇函和杨博文几乎同时从不同的隔间走出来,各自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左奇函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像是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顺手把头发也沾湿了,发梢的水珠滴在衣领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条干净毛巾递了过去,左奇函接过来擦了擦头发,然后把毛巾折好放在椅背上。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杨博文问。

李老师说七点四十餐厅见,
左奇函说,

丶月老师也来。

那我猜应该是吃火锅?

应该是。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于老师探头进来扫了一圈,说了一句“七点四十餐厅”,然后就缩回去了,像是只确认一下大家都在这里。
门重新合上之后更衣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动了,有人在收拾背包,有人在拉外套拉链。
张函瑞从更衣室角落的位置站起来,他换衣服花的时间比别人久一些,因为演出服上有好几处别针需要拆下来收好。
他把别针一颗一颗地放回小盒子里,盖好盖子放进了背包,王橹杰站在不远处的通道里已经换好衣服了,正靠着墙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像是他正在确认什么信息。张函瑞走过去的时候王橹杰抬起头把手机锁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