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这次嘴角那个细小的变化比之前明显了一些,足以被站在最近处的两个人看到,是陈浚铭和陈思罕,他们看到了那个弧度,然后相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
通道里的人正在慢慢散开,有人往更衣室方向走,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后台通道里响起了零星的交谈声,有人在说“刚才那段副歌的灯光比彩排时多亮了半秒“,有人在回“我也感觉到了“,声音不大,像是一天结束后的细小回声在空气中相互触碰又散开。
祝行月从观众席走出来,沿着走廊走向后台通道的方向,她在入口处停了一下,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直接进去,李老师已经出现了,像是知道她会来这里,站在入口旁边朝她点了点头

丶月老师,你先进来吧,他们正在收拾。
祝行月走进后台通道的时候,那件深灰色的舞台外套的主人们正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正在低头拆护腕,有人正在喝整杯水,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走在通道里经过一个个正在收拾的人影,像是走进了一幅正在从表演状态慢慢退回到日常状态的画面里。
经过陈浚铭的时候他正靠墙坐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她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手里的水瓶算是打招呼,祝行月蹲在他面前,从帆布包里掏出那颗橘子放在了他旁边空着的椅面上。

还你。
她说。
陈浚铭看着那颗橘子,

丶月老师,你不是已经拿走了吗?

拿走的那一颗,是你给我的,
祝行月说,

这一颗是我在酒店楼下水果店买的。
她站起来继续往后走,经过王橹杰的时候他正在把护腕收进包里,她停下来说了一句“那个装饰音今天每句都到了“,然后继续往前走,经过张函瑞的时候她在旁边站了一步,“桥段那段尾音,比我写的时候想要的更长一些,更好。”
她几乎是给自己遇到的每一个练习生都给了建议和赞赏,
她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张桂源正靠在墙边收拾自己的背包,她在他旁边站住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张桂源把背包拉链拉好,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

丶月老师,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对啊,我连高铁票都买了,下午的。

那今天晚上可以放松一下然后中午赶高铁?
祝行月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通道的入口方向,出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门口渗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方形光区。
通道里有人正在往外走,脚步声在出口处被夜色接收了。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今天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回去了,
张桂源说。

嗯,回去了。
祝行月说,
她转身朝出口走去,走出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天演出结束时特有的那种放松感,像是空气本身也在跟着呼出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