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十三遍。
于老师走进去的时候他刚好做到第四十九遍,做完之后他垂下手站在那里喘气,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酸,酸意沿着手臂外侧的肌肉一直延伸到手腕。他没有停下来揉,而是继续做了第三十遍,做完之后才把手臂垂下来甩了甩。

我感觉差不多了。
他说。
于老师看了他一眼,在记录本上划了一笔。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感觉现在肩膀不动了,不像是我自己的了。
张桂源说,

但是手臂的力道比以前轻了一点,因为注意力全在肩膀上了。

正常,
于老师说,

再练两天肩膀就会自己管自己,你的手就能把力道还回去。现在练你的个人舞台,从副歌之后那段开始,把注意力从肩膀上移开。
张桂源站回起始位置,从副歌的后半段起跳,他刻意不去想肩膀,让注意力回到手臂的轨迹和身体的旋转上去。第二遍的时候那个肩膀的惯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臂力道自然回归之后的流畅感。他在旋转落地的时候脚底稳稳地踩住了地板,不需要多余碾动,站定。

现在你这个状态就是比较稳了。
于老师说。
张桂源停下来,低头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第三十遍之后那只手正在微微地发抖,酸涩感沿着手腕蔓延到指尖,但他知道这种发抖跟以前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是控制不住的抖动,现在是用了太多力之后的自然余颤。
看着已经明显疲倦的肌肉,张桂源决定还是休息一下再继续,避免肌肉拉伤,他走到窗台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远处楼群的轮廓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用细笔描过边。
另一间教室里,张函瑞站在镜子前面,他正在做那个抬手动作,从手垂在身侧到抬到最终位置,一共两拍。他放慢了内部的节拍,让手臂在上升的过程中多停留了半秒,感受那一瞬间留白的力量。他做了七遍之后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于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打扰,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第八遍。

你现在速度对了,
于老师说,

但你心里的节拍还绷着,你不是真的慢了,你是在跟自己说'我要慢'——你自己想想,那个感觉对不对。
张函瑞站在原地,把于老师说的话在心里翻了翻,在于老师指出他的问题以后,他确实有意无意的在和自己说“我要慢”这个念头本身让他的身体保持着一层警觉,像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一直在默念“走稳走稳“,反而走得比平时更僵硬了。
他闭上眼,重新做了一遍那个抬手,这一次他没有在心里念叨任何指令,只是让手臂自然地抬起来。音乐的两拍在耳朵里走完,手臂跟着它的节奏上去,不快不慢,也没有刻意停留。
那个抬手动起来松了。
于老师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张函瑞站在镜子前面,又做了一遍那个动作这次没有指令,没有“我要慢”的念头,手臂自然地从身侧抬到空中,两拍刚好走完,指尖停在最高点,他放下手,又做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