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走到窗台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他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他把手机放回去,重新走到起始位置,从头顶开始做了一遍全身拉伸,然后把音乐从副歌部分直接切入。
副歌这段是他个人舞台的核心爆发点,他反复练了六七遍那个落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理想状态,但每一次都有一些极细微的差距,像打靶的时候子弹总是落在十环和九环之间的那条线上。
他站在那里想了想,调整了落地之前最后一步的步幅,把步幅缩短了大约两指的距离。然后再做了一遍,这次落地的时候他的重心稳定住了,脚尖没有再碾动,膝盖弯到了合适的深度,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过之后稳稳站在原地的树。
他没有多做表情,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点了下头,像在跟那个镜像里的自己确认一个事实。
他正准备跳到下一段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节奏是两轻一重,一听就知道是谁。
杨博文走过去开了门,左奇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和一盒打开的创可贴,脚踝处贴着一小块肉色的医用胶带。

脚踝?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

磨了一下,没事,
左奇函把创可贴盒子举了举,

路过,顺便给你送一盒。
杨博文接过来的时候看到左奇函脚踝上那块胶带贴得很整齐,边缘没有翘起来,像是刚贴上去不久的。他没有问“你疼不疼“,而是说了一句“胶带贴得挺好的“。
左奇函笑了一下,朝教室里看了一眼,

个人舞台练得怎么样?

还差一点,
杨博文说,

状态始终是差一点。

我猜也是,
左奇函说,

你跳舞很好的,可能是因为你是第一次挑大梁跳单人的舞台有些紧张,放松一点效果可能更好。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左奇函靠在门框上,表情跟平时一样散漫,但说的话像已经在心里存了很久了,只是等一个机会说出来。
杨博文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教室中央重新做了一个旋转加落地,这次他有意识地收了右脚的角度,落地之后果然稳定了很多。
他站定之后看了一眼门口,左奇函已经走了,门虚掩着,走廊里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像一个人穿着拖鞋在散步。
门缝里夹着一盒创可贴,盒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的笔迹潦草但能辨认:“省着点用“。
杨博文走回去把那盒创可贴放在窗台上,然后重新站回起始位置,继续练。
晚上九点五十分的时候,三间个人舞台教室里的音乐陆续停了,张桂源跳完最后一遍后坐在地板上喘了很久的气,后背的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他靠墙坐着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的两端微微发黑,像是用了很久没换过。
张函瑞在二号教室里收拾东西,他把手机、耳机、水瓶、毛巾一样一样收进包里,拉链拉上的时候“哧“一声很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额前头发有些乱,他用手指梳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