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看向走廊另一头,张函瑞也看过来,杨博文站在他们两个中间的位置,侧了侧身让两个方向的目光都能交汇。

换教室了。
张桂源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回声把他的话送到了该到的地方。
张函瑞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朝二号教室走去,杨博文朝三号教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四号教室,目光所及之处左奇函坐在里面地板上朝他抬了抬手,像是说“去你的,别管我“,杨博文嘴角动了一下,走进了三号小教室。
三个人各自进了自己的教室。
小教室原本是用来教声乐和表演的,所以比正常的舞蹈教室要小一些,但镜子的数量不少,两面墙的镜子相对着把张函瑞的身影复制成无限多个。他站在教室中央,把个人舞台的音乐从手机里翻出来,手指在播放键上悬了两秒才按下去。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这支个人舞台的曲风跟双人舞台完全不一样,个人的舞蹈比起双人的需要配合的更突出的是个人的风格。
他的身体跟着音乐慢慢动了起来,动作幅度比双人舞台的时候小了很多,但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手臂伸出去的轨迹更慢,手指合拢和张开的时间差被拉长到了一个几乎可以看清每一帧的程度。
他的个人舞台是一支叙事性的舞蹈,不需要太多的爆发力,需要的是控制,控制肌肉收放的速度,控制眼神从高到低的移动,控制呼吸跟动作之间的配合,让观众看到的不只是动作,是藏在动作底下的情绪在流动。
他跳完第一段之后停下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动作,然后重新拉回前奏,又跳了一遍。
重复着重复着,他发现自己某个抬手动作的角度偏了一点点,就一点点,但那个偏差让整段动作的线条看起来不那么顺。他把那个动作单独摘出来,拆解成三个步骤,抬臂、转腕、定格然后一次一次地反复,直到三个步骤之间的过渡光滑到看不出接缝。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在日光灯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到王橹杰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个人舞台不需要跟别人对视,但需要跟观众对视,跟那个虚设的坐在三米高的位置上的观众对视,他重新从开头跳起,这一次他让目光始终落在那一个固定的点上,让目光带着动作走,而不是动作带着目光走。
第三遍跳完之后他感觉某个地方不一样了,像是一条走了很久的路忽然之间变熟悉了,闭着眼睛也能知道下一步踩在哪里。
三号教室里,杨博文站在正中央。
他的个人舞台跟张函瑞的风格截然相反,节奏快、动作密、对体力的要求几乎是全部表演里最高的。音乐播到第三秒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全部投入进去了,动作之间的衔接流畅得几乎没有停顿,每一个转身都在节拍上,每一个停顿都干净得像刀切过。
他跳完一遍之后停下来喘气,手撑着膝盖,目光落在面前的地板上。地板上有他自己刚才踩出来的脚印,一串连着一串,像一条密密的虚线从教室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