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

杨博文在三号教室里把音乐关了之后没有马上走，他站在窗台前看着窗外，天已经从浅蓝变成了灰蓝色，远处楼群的灯亮起来了，一小块一小块暖黄色的光嵌在深色的背景里，像棋盘上被点亮的格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盒创可贴，把它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现在走廊里的，张桂源从一号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了，几条发丝贴在额头上，张函瑞从二号出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像是跳完个人舞台之后身体里的力气被抽走了一部分，杨博文从四号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盒创可贴，拇指无意识地在纸盒边缘来回蹭着。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左奇函靠在尽头的窗户旁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手里举着半瓶喝完了的水，瓶子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了。

张桂源说。

左奇函直起身走过来，走到杨博文身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盒创可贴上，嘴角动了一下。杨博文把创可贴往口袋里一塞，像是怕他抢回去一样。

走廊里另外几间教室的门也开了，排多人舞台和双人舞台的其他人也陆续走出来，有人正在打电话，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商量明天几点到，有人边走边揉肩膀。

晚上的走廊被日光灯和窗外的霓虹灯混合着照亮，脚步声在这个时间段听起来比白天更重一些，带着一天下来积攒的疲惫和另一种松下来的踏实感。

李老师站在前厅等着他们，手里的冰美式已经换成了另一种口味的奶茶了，她看着这群从不同走廊里走出来的少年，清了清嗓子。

她问。

三个人站在人群里，张桂源说了一句“还行“，张函瑞点了一下头，杨博文没有回答但是那盒创可贴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换到了另一只手里，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李老师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目光从张桂源湿透的头发移到张函瑞放空的眼神，再移到杨博文手里那个纸盒上，什么都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明天晚上继续，个人舞台的下一次汇报安排在三天后，时间自己算。”

三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好的老师！”“知道了！”回答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人群开始往电梯口移动，陈浚铭从后面挤上来走在最前面，在喊“电梯到了电梯到了你们快点”，陈思罕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步子稳稳当当的。

王橹杰和张函瑞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半个肩膀的距离但步伐几乎同步。左奇函走在杨博文旁边，故意靠得很近，近到肩膀时不时蹭一下杨博文的手臂，每次蹭完又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让开一点。

张桂源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他走出大楼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凉意跟白天的热完全不同，像是空气本身换了一个呼吸的频率。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已经完全黑透，最暗的地方已经接近墨蓝了，但西边的天际线那里月亮像是一颗会发光的明珠一般独自在天空中散发着莹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