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

左奇函趴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侧过头，把半张脸从手臂里露出来，眼睛半眯着看向杨博文的方向。杨博文把水递过去了，左奇函没有伸手接，就着杨博文的手喝了一口，水流从嘴角溢出来滑过下巴滴在地板上。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把下巴，打了个哈欠。

左奇函说，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厘米的距离。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把他比划出来的那一厘米的距离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一遍，比他稍微窄一点点。

杨博文说，

左奇函看了看杨博文手指间的距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重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右脚在地板上碾了碾找了一下着力点。

左奇函说。

杨博文站在他对面，两个人对视了一拍，然后音乐响了，这一遍跟上一次又不太一样了，左奇函的动作力道轻了一些，但没有松懈下来，杨博文的回应紧了一些但也不是很僵硬，两个人在中间那段需要互相托举的段落里，左奇函的掌心贴住杨博文腰侧的时候，感受到对方肌肉微微绷紧又放松下来的过程，像一扇门的开合。

托举完成，两个人都稳稳地落了地，左奇函站稳之后没有立刻放开手，他的手指在杨博文腰侧多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自然地滑开，像一片叶子从水面上漂走。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已经转过身去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但耳廓最上缘的那一圈有一点泛红，在教室的白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比别处高了一些。

一号教室里，六个人正在跳全员舞台的副歌部分。

这是最热闹的一个教室，不光因为人多，还因为陈浚铭，他跳到哪里哪里就有一股子劲，明明是同样的动作他做出来就比别人多三分力道，落地的时候脚掌拍地板的声响比谁都大，像想把木地板踩出一个坑来。

陈思罕在换位的间隙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陈浚铭喘着气笑了一下，下一遍动作的时候果然收了一些，但力道还是足的，只是不再那么声势浩大了，像一团火从明焰变成了暗焰，温度反而更高了。

张奕然站在队伍的最左侧，他的走位不算多，但每个走位都需要他横穿大半个舞台，他在走位的时候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踩着落叶经过的猫。他一边走一边在数节拍，嘴唇微微动着，旁人听不见他在数什么，但他的脚底踩的每一拍都精确得像被尺子量过。

官俊臣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位置相邻，有一段同步的动作需要他们同时向外打开双臂再收回，官俊臣的手臂开合幅度很标准，但张奕然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官俊臣在收回双臂的时候右手的小指会比左手的小指晚一点合拢，像是那根手指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