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

右肩的问题已经修正了，但有一个衔接处还是不够干净，从旋转到落地中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这个停顿不是专业的人员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这是舞蹈的基础，如果他现在不修正这种基础的小问题，后续的舞蹈很难有进步。

张桂源思索了片刻，从连接处开始起势，开始重新整合这一拍的动作，他把动作拆碎了，一个八拍拆成两个四拍，两个四拍拆成四个两拍，每一拍都踩实了才往下走。

练到第五遍的时候他才终于感觉到动作的连贯，他的身体从旋转到落地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像一个字被写顺手之后从笔尖自然流淌出来的痕迹。

他停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汗打湿的脸，嘴角没有什么弧度，但此刻他是真的想要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

三号教室里，王橹杰坐在地板上，两腿伸直，手掌撑在身后的地面上，微微仰着头在喘气。张函瑞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也在喝水，瓶口抵着下唇但没有马上喝，像是在想什么。

张函瑞把瓶子放下来，

王橹杰没有否认，他确实走神了一下，在那个瞬间他的视线飘向了镜子里的自己，而不是应该看着的张函瑞的方向。双人舞台的眼神如果错开了，哪怕只有半拍，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张力就会断掉，像一根线松了。

王橹杰说。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重新走到自己的起始位置。张函瑞也走过去站定，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

张函瑞放音乐之前看了王橹杰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

王橹杰点了一下头。

音乐响起来，两个人在第一个八拍就进入了状态，王橹杰从第二拍开始就一直看着张函瑞的眼睛，当副歌来到那一句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移开，稳稳地落在张函瑞的瞳孔上。他能看到张函瑞的眼睛里有一点灯光反射的亮点，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嵌在深棕色的虹膜中央。

两个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完全咬合在了一起，手臂抬起和放下的弧度像被同一根绳子牵着，连指节弯曲的时间都一模一样，音乐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下来，呼吸的频率也是同步的。

张函瑞放下手臂，走过去按停了手机上的音乐。他没有回头，背对着王橹杰说，

王橹杰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录了，他把进度条拉回去从第三遍副歌开始点开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说什么，重新回到原位。

他说。

四号教室里，左奇函正趴在地板上。

他整张脸埋在交叠的小臂里，后颈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从T恤领口上方突出来，像一排小山丘，杨博文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但没有递过去，他等着左奇函自己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