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

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出去，飘到隔壁教室里，教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左奇函探出半个头来朝走廊喊了一声，

陈浚铭的声音传回来。

左奇函笑了一声，接过装着盒饭的袋子然后把门关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杨博文正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擦汗，毛巾盖在脸上，下巴露出来的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清晰。左奇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盒饭递了一盒过去，杨博文把毛巾扯下来接过去，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地板上拆筷子。

走廊里有人在叫“谁要可乐”，有人在喊“别抢别抢一人一瓶”，脚步声和笑声从墙壁之间来回反射着，填满了中午的走廊。

张奕然坐在窗台上，一盒饭放在膝盖上慢慢吃着，他吃着吃着一抬头，看到窗外远处楼群的轮廓在午间的光线里变得微微泛白，天空是那种盛夏特有的淡蓝色，像一大块被洗薄了的棉布。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看到张函瑞从走廊里经过，手里拎着一盒饭，大概是去三号教室吃，张奕然想起昨晚琴行里那个中年男人弹的曲子，那首点着脚尖走路的轻快旋律，跟他现在心里面的状态不太一样，但他忽然很想把它记下来。

他放下筷子，从旁边的包里翻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用一根手指在上面慢慢打了一行字：“点脚尖的旋律，像走路，轻快。”打完他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琴行，下午六点，白键。”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张奕然盯着手机里面的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

下午两点排练重新开始的时候，阳光在窗帘的缝隙间已经悄悄的转移了位置，所有人又回到了各自的教室，不同的教室的音乐声重新响起来，脚步声重新踩上木地板。

李老师还是站在走廊尽头喝她的冰美式，杯壁上已经没有水珠了，里面的冰早就化光了，她靠墙站着，听着从几扇不同门缝里漏出来的音乐声，几个旋律叠在一起，有时候撞上，有时候错开，像一场没有人指挥但配合得刚刚好的合奏。

她喝了一口已经变温的咖啡，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下午的排练比上午更沉稳了。

也许是午后的炎热也许是大家对于现在正在排练的舞蹈和歌曲有了更深的理解，下午的排练明显是比上午的更加成熟了，空调冷风开到最低，但镜面上还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用手掌擦了一下，手掌印留在上面，过一会儿又消失了。

二号教室里，张桂源已经把同一段动作跳了十几遍，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下摆边缘渗出一圈深色的汗迹。

他停下来的时候扶着膝盖弯着腰喘气，呼吸粗重，鼻腔里全是自己身体散发出的热气，他直起身走到窗台边拿起水杯灌了两口，水是温的但他不在乎，大口大口地吞下去。

喝完水他没有再放音乐，只是站回到镜子前面，他闭上了眼睛把刚刚跳完的那一遍在脑子里倒放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