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

他们两个一起走出公园的时候，杨博文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的侧脸在穿过树叶的阳光里明灭交替着，嘴角微微抿着，眉毛很轻地蹙了一下又松开了。杨博文没有说什么，往左奇函那边又靠近了一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

杨博文说，

张奕然放假那天没有回家。

他跟家里通了电话，说集训完了但还有排练，就不回去了。他爸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妈妈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他爸说“别老吃外卖“。他应了几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宿舍的床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人都走了，走廊里半天没有一个人经过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是他自己熟悉的味道，带着一点洗衣液残留的香气，淡得像快散尽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一个人的宿舍也有些过于安静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换上一件赶紧的T恤，拿着手机出了门，为了避免被私生认出来，他也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宿舍附近的商圈转了转，他也没什么目的地，就是想把这一天过完，让脑子放空一下。

路过一家琴行的时候他停下来了，琴行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有个人在弹钢琴，弹的是一首很慢的曲子，旋律平缓得像水在流。张奕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弹琴的背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背微微驼着，手指在黑白键上缓慢地移动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琴行里面不大，几排架子立着，上面放着各种乐器的盒子和谱架。那个弹琴的人看见他进来，停下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朝他和善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弹。

张奕然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那首曲子他从来没有听过，但他听着的时候心里很平，平到那些一直在脑子里打转的东西忽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就这样安静的坐在这里听完了整首曲子，中年男人弹完以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了，

“小伙子看了这么久，你会弹吗？”

张奕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想试试吗？“

张函瑞又愣了一下，然后说：“想。”

中年男人听到他这么说就从琴凳上站起来，让出了位置，朝他点了点头，张奕然走过去坐下来，把双手放在琴键上的时候，指尖放在黑白键上面的时候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那一股凉意，但是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按哪一个，就那么放着。

“你先试试音，“中年男人说，“随便弹个会的。“

张奕然按了一个白键，钢琴发出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琴行里荡开，余音慢慢地消散在空气里，他又按了一个，接着又按了一个，三个音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和弦。

就这样张奕然在琴行弹了两个多小时，中年男人应该是个钢琴老师，在这两个多小时里面两人沟通了很多关于钢琴的事情，比如怎么用指腹发力，怎么坐直，怎么让手腕放松。张奕然并不是很擅长钢琴，但是他的手指没有停下来过，在琴键上摸索着那些声音之间的关联。

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到琴行门口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喊住他：“明天要是没事还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