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所有人好像都慢了。
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魏子宸在间隙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官俊臣,发现官俊臣的步子没有起步时候那么大了。
他又看了一眼张函瑞,发现那个后背移动的速度比自己记忆中的慢了,他甚至看了一眼杨博文和左奇函的方向,那两个人的节奏轻而稳,不快不慢的此刻也是放缓了。
好像一时之间大家都在同一个速度上了。
比起刚刚错落有致的脚步,现在的大家没有人比谁快多少,也没有人比谁慢多少。
那些脚步落地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谁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条河流过草地,哗哗地往前淌,分不出哪一滴水是单独的。
从远处看,十几个人像一支正在迁徙的队伍,方向一致速度一致,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超前。
如果有人定住某一帧来看,会发现每个人的步伐都不一样,有人大步有人小步,有人快有人慢,但放在一起看的时候,那个“不一样”奇妙地汇成了同一个节奏。
王导站在摄像机后面,透过镜头看到了这一切。
但是他没有喊停。
他让机器录着,看着那个缝隙从半个身位变成一个身位,变成一个半身位,然后停住,然后开始往回缩,像一条被撕裂的织物在一针一针地缝回去。
缝回去的线很细。
是张奕然收的那一瞬脚尖,
是张函瑞降的那三分之一拍步频,
是陈浚铭无意识跟上的那半秒滞后,
是左奇函那一声几乎察觉不到的变调,是杨博文那一个落地的重心后移,
是王橹杰耳朵里捕捉到频率变化后放慢的步伐,
是官俊臣收窄的那七八厘米,
是所有人在同一段时间里做的同一件事那就是慢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同步同频。
大家都用余光观察着小伙伴,调整着步伐也是调整站位。
所有人的步伐在同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停下是调整,而是自然而然的想要把一条蜿蜒的队伍变回王导眼里能用的素材。
队形在那一刻彻底合拢了。
魏子宸走到了张函瑞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自然的跟进步距,他前面的那个后背没有再快起来,也没有再慢下去,就保持着这个速度一直走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和前面那个影子之间已经没有缝隙了。
张函瑞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草地上,像一个人。
魏子宸抬起头,看着张函瑞的后脑勺。那后脑勺上的头发被风吹了一下,发梢微微翘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轻轻摆动的节拍器在打着拍子。
魏子宸的脚跟着那个节拍器的节奏落了地。
按照现在这样的节奏,魏子宸已经不需要再追了。
他已经在节奏里了。
所有人都在这条节奏上走着。
从湖边到草坪,三十米的路,走了大概二十四秒,中间有十秒左右的时间,队伍在悄悄地变慢调整甚至是等,那段调整没有声音,没有信号,没有指挥,所有人各自做着各自的微调,方向一致,让后面那个喘着气的小碎步跟上来。